正文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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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眉,柳氏女,歸於帝天一族,師從芒山羝列門非離道人門下。其本元非人,兀族也。傳說帝據天,有神奇自東方來,自名一族名兀,助帝平地,居功至偉,封於淇南之地,血脈從帝天。兀本神祗,然帝雲其族生帶煞骨,本為無心無情之物,親賜飲七寶水,明瓊靈目,以助性情。兀神通通天,性喜食萬妖,可吞吐日月。帝命以鎮北,護萬世福澤,通天地人祥瑞。
珍眉惦記著晚上的事,與育約好2點見,自己先潛回宿舍裝乖寶寶,打掩護,不想那幾個女人居然都不在宿舍。素來沒有帶鑰匙習慣的珍眉伸出小手指,點點緊閉的大門,哀嚎一聲,看看四下無人,不得已,幻了身形,從門縫裏鑽了進去。
還沒站穩,先聽得床頭手機嗚嗚嗚振動得驚天動地,那叫一個又擺又扭,幾乎墜下地去。珍眉心上一緊,身子已是躍上伸手撈入懷裏,一屁股順勢坐到床上,小心肝猶顫顫的,大拇指抖阿抖了好長時間才按上通話鍵:喂?
我說珍眉,你就不能溫柔點說話?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內分泌失調老男人不滿的聲音。
師傅,你要找我,叫個流魂來不就行了?幹嗎浪費我話費?你又不是不知道北京這個破地方接聽要收錢!珍眉沒好氣地說。
呸呸呸,我看你整個和齊育那小子一樣欠抽!老頭嗆了口口水,大聲罵道:你師傅我不是剛買了個諾基亞的新款7280,想和我的寶貝徒弟分享下美麗心情嘛~
靠,你當自個手機美少女呢,一個月換了三手機!珍眉很是不屑:你一烤鴨子的,哪來那麼多錢,還不是瞞著我們當夜行人搞來的,哼。說著,瞄了一眼書架上的夜光鬧鍾,1分鍾快到了,匆匆塞給老頭一句“我馬上去你店裏找你”掛斷了電話,嘿,59秒,剛剛好,沒浪費。
唉,剛回來,又要出去了。珍眉看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天,眉目間也帶上些惡狠狠的神色:要是誤了晚上的事,就算是師傅也要打。嗯。她暗暗下定決心,輕展身姿臨空而去。
夜色暗得緊,沒注意,一縷黑影忽遠忽近地也跟了上去。
珍眉現在也無法理解她師傅的行為,修煉得好好的,突然玩心大起,要到這人界走上一世,於是某一天他們師兄妹幾個酩酊醒來赫然發現自己已經曆經輪回長大到十歲模樣相聚於以那個始作俑者死老頭為戶主的家中,接著是馬不停蹄的應試培育,烽煙四起,其中沒毅力的幾位紛紛“違逆”師門跑回從芒山繼續修煉去了,隻留下她和育因為“不小心”考上大學被死老頭押到北京繼續他的人間discovery之路。
特別是他一度癡迷上烤鴨子,七搞八搞混成了一川菜餐館的烤鴨師傅,隻要一烤焦了就自己掏腰包墊上然後那隻倒黴焦鴨子便成了他們三的晚餐。須知珍眉是個饕餮的主,平時就被強壓在學校食堂委屈不得訴,遇上一開小葷的機會,居然頓頓焦鴨子,自己還是長身體的時候呢(未滿20周歲),太不要臉了~~珍眉的抗議無人理睬,老頭是無原則性樂觀,唾罵都能當成欲揚先抑來聽;育是看見師傅恨不得點頭哈腰絕不敢說半個不字,反正他食欲寡淡,隻要吃米飯即可。珍眉喪失鬥爭對象和階級盟友,單個人翻不起大波浪,隻好淒淒焉戚戚焉,將焦鴨子當成阿莫西林整個吞下,反正她平時並不靠這些過活,夜半風緊的時候,有的是各色食源供她朵頤。
鴨子潮還沒過去,老頭又改手機月光族了。有時她夜半坐在房頂上享受美食,也能看見他師傅遊蕩“搞”手機的身影。他一個烤鴨師傅,自然買不起昂貴的某某名牌最新款手機,唯有靠這種手段滿足自己的小小愛好。起初,珍眉隻覺好笑,並不放在心上,誰知此老頭變本加厲,隻要一到手新功能手機,必打電話跟她報喜,如此周轉下來,她的話費竟漲了不止一倍。在錢的問題上,珍眉是階級態度分明的,誰讓她有自己存錢的愛好呢,不管這錢怎麼來的,無緣無故沒了就是老頭的不對!
遠遠看見鬥大一個《蜀園》的霓虹招牌在暗沉的夜色裏閃亮得緊,珍眉突生一陣暈眩,足尖發力,穩穩停在後院的天井裏。這個時辰,生意還是好的很,川流不息各個上菜的人奔走吆喝著,珍眉看了半天,覺得甚無趣味,轉過身子,直接去向院後師傅的小房間。屋裏沒打燈,隻聽得一陣陣老男人唉聲歎氣的聲音哀怨非常,間雜著對他們幾個師兄妹的斥罵,譬如沒良心的某某丟下師傅自己回去了呀,譬如老是惹是生非的某人亂來壞了人間秩序了呀,譬如沒心沒肺的某人絲毫沒有敬師之情呀~珍眉一一對號入座,估摸到自己了,推門準備進去,不料一開門一團玄色火焰竟衝自己幽幽飄了過來。珍眉知道煉火隨氣流遊走的性子,不敢亂動,口中暗暗念咒,製住煉火周圍的時間流動,待那玄色小火苗靜止不動了,方才呼出一口氣,手指撚滅了:好險,不然自個也得成哢哢那德性了。
啪。燈開了,房間了頓時亮堂起來。珍眉又是一陣暈眩,待眼睛渡了明,方才向角落裏看去,果然,那個老不死的男人正蹲在角落裏,也不理她,隻顧自己一根手指在地上畫著圈,時不時來幾聲哽咽,泫然欲泣了感覺。珍眉徑自走開去,到床邊櫃子前打開第三格,抽出一個糖果盒子開始自顧自地吃,再不瞄他一眼。老男人等了許久,終於忍不住噌噌噌自己挪過來,一手叉腰,一手指著珍眉的鼻子“你你你,,呸呸呸,,”呸了半天說不出話。珍眉這才慢騰騰放下盒子,道:師傅,每次被老板鄙視了你都來這一招,鴨子烤砸了是我的錯嗎?
小眉~~老男人開始撒嬌中。
珍眉擺擺手,示意不吃這一套,老男人屢戰屢敗後終於認輸,耷拉著腦袋坐到珍眉旁邊,手指在衣擺上擦來擦去,抬起頭,問珍眉:怎麼,出來的時候沒發覺嗎?
珍眉看一眼窗外:怎麼可能,味道那樣大,他一靠近我就知道了。
那還將他引來,看你師傅我的糗事?老男人見珍眉承認了,忿忿道。現在的年輕人真不懂得尊師重教。說罷,隨手拈起一枚糖果,附上咒,扔到窗外,聽到有人“哎呦”一聲,方才得意出聲:死小子,還不進來。
門重新被推開,進來的是一個長發及腰的少年。黛眉微皺著,麵色清亮豔若桃花,一邊揉頭一邊不住嘟囔,隻偏偏不敢對上珍眉的目光,訕訕地在一旁坐下。珍眉也不去揭穿他,隻自己換了個姿勢,舒服地倚在床上,糖果一個接一個地往嘴裏扔,看著少年暗自好笑。
三人心照不宣,各自想自己的心思,沉默了好一陣,老頭先起身伸了個懶腰,對珍眉說:時間不早了,你先和清落先回去吧,師傅我也要去做睡前運動了。
珍眉報以冷哼一聲。
老頭心虛地轉向清落:清落,還不請你師姐動身?
清落報以白眼一枚。
果然~不孝徒阿~老頭一口鬱悶梗在喉中,抽搐不已:罷了,你們愛匝地匝地,我走!甩手飛身掠去。
剩下那二人,大眼瞪小眼,及了,清落先抵不住,麵頰飛上紅暈數朵:那個,我不是故意跟蹤你的。
珍眉沒表情地繼續瞪他。
清落咕咚咽下一口口水,惶惶然:我錯了,別打臉就好。
珍眉猛地站起來,嚇得清落一個激靈瞬即蹲下雙手護住頭部,未想等了好一會,仍然沒有動靜,他不禁稍抬起頭透過臂彎間的縫隙看向珍眉。此刻珍眉離他好遠一段足夠安全的距離,正漫不經心地用老頭的床單擦自己沾上糖屑的手指,擦完了,這才想起清落的樣子,抬起眼道:你自己回從芒山吧,我晚上還有事,就不送你了。
我不!聽得這話,知道她不會打自己了,清落突生得勇氣站起來反對:我好容易來的,才不回去。
我可沒地安置你。珍眉無奈地說:而且,最近有些事,我很忙的。
那也不能讓育一個人霸著你。清落小聲嘟囔:我不回去,那事我也知道些,一到昌平便感到了。憑你們兩人怕是還有些棘手,師傅是不會趟渾水的,我留下來還能幫你。他嘟著嘴看著珍眉,桃花眼別樣風情,珍眉一臉衰相,想了半天才答:好吧。似是下了極大決心。
不過見了育可不能打架。珍眉不放心地囑了一句,不然直接把你扔回去。
知道!清落答得開心。
夜色越發濃了,整個校園徹底沉寂下來,安詳得隻聽得到呼吸聲:樹木,教學樓,宿舍,以及人們,無不熟睡得深沉,靜謐安靜。
珍眉看了一下手機,快到1點半了,便與清落幻了身形,臨空而行,降在緊靠食堂的體育館館頂。育已經在那了,見他們到了,忙迎上來。珍眉左右打量一下,問:那鳥呢?又溜了?
育看了清落一眼,毫不意外的樣子,回珍眉:玄冰的主人在此,它還敢來麼?說罷,自己掩起嘴來不住地笑,哪管清落一臉恨意。
珍眉懶得參合兩人無聊的對立,轉移了個話題:查到附近有什麼候選對象麼?這市郊住的人物可不少呢。
嗯,那倒是,不幸作了人家盤中餐的那位也是個不大不小的人物,1400年的野豬精,生前在人間混得不錯,昌平區的某局副處,聽說最喜女色的,這次倒真是豬八戒遇上了白骨精了。嘿,妖力一滴不剩都被吸走,屍體還被人扔進學校食堂做成了一道上桌菜。育讚同道。
難為的是,我居然也沒感到那肉的不尋常,還是動了七寶光才看出來,可見那人手段的高明細致。珍眉感歎道,深覺自己“賽饕餮”的美名快不保了,虧得自己吃了這麼多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