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我是gay了，當然我也拖你下水了！”陳明的眼睛在眼鏡後曖昧不明。
    “你他媽再說一遍！”陳浩宇眼眶發紅，盯著陳明的眼睛就如困獸一般。
    “我說錯了嗎？說句實話也那麼生氣！”
    “真你媽的有病！”一下子把人拖到吧台下，浩宇二話不說便開打，身旁扭得正歡的人被
    嚇白了臉。
    “嗬嗬，你也就能做點這些野蠻的事！”陳明也不還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繼續挑釁。
    “對啊，哪及得上你文明。你他媽的告訴我什麼時候的事，幹嘛非得拖老子下水！”
    “還記得在他家樓下碰見你的事嗎？不巧他聽到了我的電話，我去解釋的時候就不小心把你抖了出來。。。。。。”揉了揉被揍得眼冒金星的眼睛，陳明一派風輕雲淡的口氣，好似這被打的人不是他。
    “陳大祖宗，快給我起來，別在這動手！”酒保見這劍拔弩張的樣趕緊出來調和，浩宇被拉了起來卻仍忍不住怒氣。
    “怎麼，我這不是幫你嗎，怎麼那副表情？”挑釁，陳明舔了舔嘴角，繼續挑釁。
    “你他媽的就是個神經病，老子的事需要你來管。”
    “我的確是個神經病，我還真沒想管你，不過，他我動不了，你也別想動！”
    漸漸動了怒，陳明吐了口唾沫冷笑著離開了，走的時候看陳浩宇的眼神有說不出的怨恨，仿佛他這苦悶全都是浩宇加諸在他身上的，陳浩宇扒拉開拉著他的人，扯了扯衣領，紅著眼睛繼續喝酒！
    浩宇沒有回家，在附近開了房，當然他沒有帶人，隻是單純得不想回去，一個人的屋子和酒店也沒得區別，喝了酒也不敢去爸媽那裏。長歎一口氣，浩宇還在想杜霖這兩天的反常，所以不是因為心情低落而是想避開自己麼？
    浩宇很少遲到，偏偏這次被主任抓了個正著，辦公室裏氣壓極低，老韓不生氣的時候大家玩笑調侃什麼的全不是事兒，可他一旦發起火來，沒人敢多說半句，就這樣被韓冰瞪了許久，陳浩宇在大家屏氣凝神的注視中被帶進了主任的辦公室。
    “你說說你是怎麼回事？”拍著桌子大罵，韓冰異常生氣。
    “對不起！”收起平時的玩世不恭，浩宇低著頭道歉，語氣平淡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知道錯了。
    “你這是怎麼了？遲到了一個小時，又不開手機，你這樣要怎麼讓病人信任你。”
    “對不起，我。。。。。。我最近大意了，要怎麼處罰我都接受！”
    “該罰的不會少，記住你是醫生，病人依靠的醫生！”
    “對不起！”再多的解釋隻會成為借口，是自己公私不分罷了，陳浩宇低頭認錯，努力趕走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帶給他的影響。
    “等下一起吃飯吧，我有事跟你說！”一邊脫白大褂一邊問杜霖，浩宇下狠心決定攤牌。
    “有事這裏說吧，我回家還有事！”
    “我遇見陳明了，我想有些事咱們有必要好好聊聊！”
    杜霖抬頭望著他，仿佛想要看出些什麼的打量讓浩宇有些難過，點點頭，杜霖低下頭繼續收拾東西。
    特意選了吵鬧的火鍋店，浩宇想如果氣氛熱鬧些的話也不至太難堪。浩宇吃不了太辣，自作主張的點了鴛鴦鍋，看著鍋底咕嚕嚕的翻著水泡，耳邊不斷有大笑有低笑，還有服務員輕聲細語的詢問，偏偏隻眼前這人心無旁騖的落下筷子，好像隻是一個人在等待食物煮熟。“為什麼要躲我呢，就因為性向，可我有錯嗎？”浩宇聽見自己的聲音，裏麵有試探，有擔憂還有若有似無的躲閃。
    杜霖停了手卻沒看他，隻盯著沸騰的火鍋發呆。“前幾天，蕾蕾離開了，我想陪陪你，我很難過，我想你比我更難過！”見杜霖沒答話，浩宇抿抿唇繼續說。
    “我想，我們該保持些距離！”竭力放鬆了身體，杜霖語調平穩。
    “你該知道，我不是異類，我沒有傷害過誰！”四周太吵了，可又像隔著屏風一樣蒙蒙的，那種撥不開的無力感令人難受。
    “我知道，可我有權利選擇我想要保持的距離！”
    “原因呢？就隻是因為我喜歡男人，這。。。。。。”好像回到了年少的日子，扭著脖子想要跟大人辯駁跟他們講道理，可是他們卻隻笑著說小孩子懂什麼，一個人孤立無援的大聲爭吵卻又以不懂事任性為由教訓了一頓，那時候好像做什麼都是錯的。
    “為什麼一定要拉近和我的距離呢，我沒有歧視沒有批判沒有厭惡，隻是不想和你走得太近而已，這樣，我又有什麼錯？”杜霖終於抬起頭來，盯著浩宇，甚至還帶著點大義凜然的味道。
    “哼。。。。。。嗬嗬！”被氣笑了，浩宇握緊了拳頭，也不顧這熱湯，伸手給了杜霖一拳，“是陳明告訴你，還是你自己猜到的呢？幹嘛問得如此委婉，你大可以直接說我喜歡你，對你有興趣不就得了。不過，我告訴你，我沒什麼節操，喜歡的人多了，發生關係的人也多了，對你，不過好奇和一時興起而已！”壓低聲音的一大段話不僅耗嗓子也耗體力，陳浩宇覺得自己好像脫力了一般手軟腳軟微微發顫，他其實隻是想喝個水而已，可竟連水都灑了一地，實在是太過狼狽。四周太吵鬧，幾乎沒人能注意到這邊，可這種被人扒光的難堪卻如影隨形。
    “消氣了？那我走了，這飯你自己吃吧！”揉了揉發紅的顴骨，杜霖拿起外套輕輕扯出個微笑，禮貌而疏遠。
    服務員來了幾次，問要不要繼續加水，浩宇搖搖頭，望著升騰的霧氣發呆。火鍋的味道很重，以往的他很討厭這樣的地方，其實杜霖也不喜歡，可自己卻總是把兩個人都推到這樣的環境中。隻是太急切了，太想近一些更近一些，偏偏越小心翼翼錯得越多。人越來越多，聲音越來越大，浩宇不知道該不該起身離開，這樣太尷尬了，被人丟在這裏，像傻瓜一樣呆愣了一陣再走。記憶深處最痛的一次也沒有這樣狼狽，那個男人很成熟也很體貼，就連分手之後都溫柔的看著他，送他回家。那時候是怎麼樣的心情呢？也是這樣絕望，也是這樣有著像靈魂被生生抽離的痛楚嗎？
    “小宇，你幹嘛呢，傻了啊？”
    麵前有人伸出手指在晃，浩宇眯著眼角笑了笑，徑直摟住了那人的腰，熟悉的香味，親切得想哭。
    “喂，臭小子，你有病啊！那麼多人看著呢，你給我放開，你真是一天不收拾你，你一天不舒服是吧！”也不顧那人罵罵咧咧的聲音，浩宇就是抱著不放，閉眼聽著熟悉的聲音淚水浸潤了眼角，好想回到小時候，那時候最大的煩惱是爸媽又生氣了，零花錢又不夠了，而且還能像這樣躲在她的背後任她罵著擦了眼角的淚水。對不起，我很懦弱，對不起，我好累！對不起，為什麼我是這樣一個我呢？
    年底了，興許是節日的原因，大家都喜氣洋洋的，當然得除了杜霖，不過他永遠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倒也沒什麼人注意到。陳浩宇窩在辦公桌上喝著熱咖啡，杜霖這段時間都在門診，很少能看見他，不過也算是好事，戒毒的時候看著毒品太痛苦了！
    “怎麼最近這個把月都蔫蔫的，上次罵你就記仇啦？”韓冰說是請吃飯，實際是看著這樣蔫蔫的陳浩宇實在太不習慣了，生怕是上次話說重了，給他留下陰影，浩宇剛跨進辦公室就聽人滿臉的我是不是惹著你的表情。
    “怎麼，您會給我漲工資？”吸吸鼻子，陳浩宇裹緊了白大褂，最近又感冒了，不過這別扭著安慰人的韓大主任還是挺令人感動的。
    “庸俗！今年的雪真大啊！”韓主任指了指桌上的熱茶，轉頭望著窗外的鵝毛大雪感慨。
    “嘖嘖，又轉移話題！我先走了，今天我媽燉了好吃的，趕著喝點肉湯暖暖身體！”瞥一眼窗邊，陳浩宇走到韓主任桌前，拿起文件旁的巧克力，向韓主任招招手。
    “快去，快去，你小子給我打起精神來，看你一天有氣無力的就煩！”無所謂自己女兒給的零食被人搶走，韓主任一向對陳浩宇很縱容，伸手不打笑臉人，這小子再怎麼的也是嚴守底線值得信任的人呐。
    “yes，sir！”嘻嘻哈哈說了再見，一轉身卻又不自覺的放慢了腳步。刻意流連在門診樓旁，抽著煙四處張望，陳浩宇的側臉更有男人味，平時總是嬉皮笑臉的人，此刻卻值看見濃密的睫毛和挺直鼻廓，那一抹不知喜怒的嘴角讓人有無數的想象。
    那人總是在這個時候出門診樓，先在附近吃點飯，再去住院部看看，天快黑了才一個人慢慢回家。他喜歡把手插在兜裏，仿佛是冷得不肯虧待自己似的，可陳浩宇知道，那雙手也談不上被溫柔相待，常年頻繁的洗手習慣，發紅易幹燥已是常事。浩宇笑了笑，他覺得自己就像電影裏的偷窺狂，肆意的在杜霖身上逡巡。毒總是難戒的，夜裏的時候會不自覺的想起他的溫度，他鼻翼下的絨毛，還有他細微的笑容，雙手輕輕摩挲方向盤，浩宇看著他小跑進住院部，白大褂被風吹得向後飛起，給人一種他是活潑親近的錯覺。廣播裏的女人正捏著嗓子用刻意傷感的聲調念著：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捏捏後頸，浩宇關掉了廣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