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錐的彼岸——Chapter35
    TO：喬倫恩
    如果你心疼我，就不要讓我把時間浪費在找回你的路上。
    咱們把時間放在白頭偕老吧。
    分離讓我懂得，我不可能離開你。
    你鄭重其事地站在我麵前，告訴我你要和我一起承擔，一起進退。
    我突然感動到無以複加。
    我心裏的你，好像忽然長大。
    我聽說了這兩年多你的生活，你的沉悶和禁錮，你的封閉和寂寞。
    可你如今站在我麵前，好像充滿了力量。
    MESSAGEFROM：溫盡
    溫顏來過，走了。
    林易廷和卡布來過，也走了。
    屋子裏空曠著，喬倫恩站在二十八層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閃爍的霓虹和串流的車輛。
    不知道多少次有飛身而下的衝動。
    又總是想著，不行。
    對，不行。
    喬倫恩始終記著，溫盡在異度喝醉痛哭的那一次，他在飛機上說“我必須和你在一起”的那一次。
    溫盡，如果有一天，還有這樣的“我必須和你在一起”的場景，我一定要陪你。
    喬倫恩站了一會兒，打開冰箱，空空如也。
    肚子也跟著叫起來。
    這一個下午加上晚上，突然湧出來太多的事情，讓喬倫恩應接不暇的同時，竟然……燃起一點點的希望。
    喬倫恩穿了鞋，揣著點零錢，走到樓下超市。
    一盒泡麵，一袋榨菜。
    提著塑料袋又返回去。
    站在樓下仰起頭，耳邊是呼呼的風聲。
    二十八層燈光暖暖地亮著。
    那是家啊。
    喬倫恩想了想，走進大堂，跟著一群人一起進了電梯。
    自從那一次電梯事故，他就養成了習慣，從不先按電梯。
    如果有人坐到二十八層以上，他就按亮二十八層。如果沒有，他就坐到最高層，然後走上去。
    今天運氣好，恰好停在二十八層。
    喬倫恩提著東西進門，泡了麵，吃了一半，胃裏又是翻騰得難受，結果又全部吐了出去。
    蜷著身子，趴在落地窗前。
    又是一天。
    無窮無盡地等待。
    醒來時，是一清早，天還沒亮。喬倫恩將泡麵桶收了，丟進垃圾袋，打開大門，打算丟出去。
    開了門，就嚇了一跳。
    門口坐著一個人，埋著頭，似乎睡著了。
    喬倫恩的胃忽然痙攣起來。
    那個身影他太熟悉，刻進心裏。
    於是舉著垃圾袋，進退不能。
    開門的聲音還是叫醒了地上的人，爬起來，被屋子裏的燈光晃了眼睛，溫盡眯起雙眼，看清了眼前的人。
    看著他光著腳，呆呆地拿著垃圾袋，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
    溫盡笑了笑，伸手接過垃圾袋，丟掉，又走回來，把他打橫抱起來放到沙發上。
    他好像沒有離開幾年，而是剛剛出門買了一杯泡麵而已。
    喬倫恩胃痛得縮成一團，閉起眼睛。
    他一定是錯覺。
    他不是沒有過這樣的錯覺，他夢見那個人回來了，像以前一樣，醒來之後發現，什麼都沒有變。
    這次也一定一樣吧。
    不要醒來了，這樣的夢，就繼續下去吧。
    溫盡查了查冰箱，出去買了點東西，還有胃藥。
    喬倫恩按著胃部，迷迷糊糊聽到門聲，睜開眼睛。
    溫盡正端著牛奶走過來，蹲在沙發邊上，輕輕拍著他：“醒醒。”
    “不行。”喬倫恩下意識地回答。
    溫盡愣了一下，“什麼？”
    “不行……”
    不能醒。醒過來，這一切就都沒有了。
    溫盡似乎有些明白，鼻子發酸，伸手揉了揉他毛毛的頭發。
    “喬倫恩，醒醒，看看我。”
    喬倫恩睜開眼睛。
    眼前那個人正望著自己，眸子是淡綠色，認真而深情。
    喬倫恩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
    “你、你……”
    溫盡靠近他，在他額上印了一個吻。
    “我想你了。”溫盡將牛奶遞給他：“先喝了吧，乖。”
    喬倫恩還有些迷糊地，就著溫盡的手，將牛奶喝光。
    喝著，水汽氤氳，眼淚就滴滴答答地落下來，落在牛奶裏，落在溫盡的手上。
    最終泣不成聲。
    溫盡眨了眨眼睛，試圖把眼淚憋回去。
    伸出手臂，將他攬進懷裏。
    喬倫恩整個身子都在顫抖，那是壓抑了多年的恐懼和不安。他窩在溫盡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懷抱裏，哭得喘不過氣。
    溫盡嘴角上揚，眼眶卻始終紅著。
    “對不起……”
    喬倫恩反複地說著。
    “對不起，溫盡！”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雙唇就被溫盡霸道地吻住，舔舐，唇舌交戰，糾纏。
    “是我不好。”
    喬倫恩紅腫著眼睛，伸手去抱溫盡，卻看到他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想到什麼似的，喬倫恩伸手將他的襯衫掀開。
    前胸後背都是上一次還沒有好利索的傷。
    溫盡慌忙地扯下來遮住：“都是以前的，別看。”
    喬倫恩撇撇嘴，又要哭。溫盡手忙腳亂地給他擦著眼淚，突然又笑起來：“你怎麼……像一個受氣的小媳婦。”
    笑著笑著，眼淚竟也滾落下來。
    喬倫恩替他擦掉，兀自帶著淚花，卻也揚起笑臉：“咱們，誰像？”
    興奮過後，是迅速的冷靜。
    喬倫恩蜷縮回沙發裏，像是一隻受了驚的貓。“你回來是……”
    “我回來找你，我受不了了。”溫盡坦誠地說，直視著喬倫恩，“我想告訴你，什麼都不能把我們分開，誰說都不行。我知道你為什麼要離開我，我都明白，可是不行。喬倫恩，我告訴你，這樣的想法你都再也不要有。”
    “我已經什麼都嚐試過了，不行，我沒辦法答應你我做不到的事，我沒辦法離開你。”溫盡斬釘截鐵。
    喬倫恩看著他。
    溫盡歎了口氣，摸了摸他的頭，“不要再趕我走了。”
    喬倫恩哀戚地看著他。
    溫盡啊，你知不知道自己放棄了什麼？
    喬倫恩愣了一會兒，起身拉著溫盡，讓他坐在沙發裏，將他身上的襯衫解開。
    心裏一緊，死死地咬住嘴唇。
    喬倫恩悶不吭聲，回到屋裏拿出備用的藥膏，給他抹藥。
    溫盡有些慌了，按住喬倫恩的手，他還記得上次喬倫恩知道自己等在門外不敢回家，也是這樣的表情。“喬倫恩……”
    喬倫恩抽了抽手臂，溫盡抓得很緊，沒抽出來，隻得作罷。他垂著眼睛不肯看溫盡，也不說話。
    “喬倫恩，我不是……我，我自己和別人打架的，我……不是因為……”
    “因為什麼？”
    “我自己弄的，我和同事吵架才……”
    “你騙人。”喬倫恩沒好氣地把藥膏重重地放在桌上蹲下來，直視溫盡，“你才不是！”
    溫盡無奈地撇開頭，不敢看他。
    “溫盡，你真的準備好回來了嗎？”喬倫恩問。
    溫盡點頭，毫不遲疑。
    “那你必須答應我，以後不做這樣的事。以前……以前你媽媽去世是這樣，你和家裏出櫃是這樣，你出車禍躺了那麼久不告訴我，你什麼都瞞著我，什麼都想自己攬下來，你當我是什麼？女人嗎？”
    喬倫恩激動起來，連身子也有些顫抖，憋了這麼多年的話終於衝口而出：“我想要跟你一起進退，想要承擔你為我承擔的所有，而不是一直受你庇護！我也想要為你做些事情，我也想要為你承擔！”
    溫盡起身，把他抱進懷裏，伸手輕撫著他的背，讓他放鬆下來。
    “我懂，我懂。”
    喬倫恩在溫盡懷裏拱了拱，抬起頭，看著溫盡：“所以你打算跟我說了嗎？”
    “嗯，來。”溫盡拉著他坐下來，“這些傷……是我爸打的。”
    喬倫恩埋頭給他上藥，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和他說我們的事，他很生氣，也不是第一次了。嗯……也不是每次都打我的，你不要多想。我們的關係現在確實有點緊張，讓他冷靜一下，消化一下吧。我是沒辦法變的，我喜歡你，這輩子都不會變，我更不可能娶一個女人。我又不是林易廷。”
    喬倫恩一怔，手裏的動作也停下來了，側過頭問：“你知道林易廷結婚的事？”
    “溫顏回來了嘛，給我打電話就說了，他們都聯係過了。”
    “我還以為，我都不會再見到你了。”喬倫恩又專心給他上藥，“有時候又覺得，好像你從來沒走遠。”
    溫盡笑笑，歪過頭看著喬倫恩的臉，“我沒有走遠，出櫃之後被我爸趕出來，那時候我就住在小書店裏。”
    喬倫恩看著他，忽然神色又暗了暗：“我那時候，不敢去那裏，也不敢來這。住在林易廷那，後來，又去了卡布那。”
    溫盡回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
    “我又不敢離開，我怕，如果你來找我……發現我不在，你會難過。我……我始終下不了決心。”喬倫恩歎了口氣，“我……”
    “為什麼下決心，才不要。”溫盡見他上好了藥，就把衣服套上。
    喬倫恩走到溫盡麵前。
    “溫盡，我覺得我當初做的是錯的，我沒問你的感受，強迫你去選擇。所以我得道歉。還有，這兩年多，你承受了很多，因為我才造成的，我也要道歉。你別說什麼不需要的話，我覺得需要，因為這些事情我應該和你一起承擔。”
    溫盡看著他鄭重其事的樣子，有些心酸，也覺得有些好笑。
    “溫盡，離開你之後，我沒有試過一天說這麼多的話。”
    溫盡默默地看著他。
    “因為所有的話都是想要說給你的。可是，那個時候，所有的話，都不能跟你說。”
    溫盡的手捋上他的手背：“對不起，但是我求求你，以後不要推開我，因為就算你推開我，我也一定會回來。如果你心疼我，就不要讓我把時間浪費在找回你的路上。咱們把時間放在白頭偕老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