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錐的彼岸 光錐的彼岸——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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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錐的彼岸——Chapter10
TO:溫盡
關於我的過去,我沒有全部講給你聽。
感謝你不曾問過我,直到我願意展現給你。
可我卻想著,喬倫恩,你要給他看看,你不是他眼裏乖巧聽話的男孩。
一直都不是。
有些過去,存在了就沒法抹逝,肮髒不堪。
我在你身邊的時候,是不敢喝多的。
我總是害怕那些真話脫口而出的時刻,摧毀我經營多年的謊言。
因為害怕失去,所以隻能封鎖。
可是那一天,我突然想要告訴你了,你帶我去了那個地方,我突然明白,那是擺脫不了的,永世的噩夢。
我沒辦法隱藏,那些過往就在我自己身上,我沒辦法隱藏我自己。
我終於想要說了,那你,準備好傾聽了嗎?
MESSAGEFROM:喬倫恩
高考的前一天,喬倫恩有些失眠。
溫盡聽著隔壁幾十次翻身的聲音,終於忍不住爬起來走到喬倫恩的床前:“睡不著麼?”
黑暗中喬倫恩緊緊閉著眼睛,輕輕地“嗯”了一聲。
溫盡坐在地板上,身子趴在喬倫恩的床邊:“陪你一會兒,睡吧。”
喬倫恩翻過身,麵對著溫盡睜開眼睛,月色照在他的頭發上,微微發光。
“溫盡,如果咱們沒——”
“笨蛋,你就是想這個睡不著嗎?”
喬倫恩不回答,算是默認。
“不會的,”溫盡揉了揉喬倫恩的頭發,“放心吧。”
喬倫恩不知道他哪裏來的肯定,心卻突然沉靜下來。
於是那一晚睡得安穩。
考試的兩天裏兩個人生活無比規律,溫盡在考試間歇用盡各種辦法讓喬倫恩轉移思路讓他不要總是想寫與考試有關的事情。
“想多了人會變傻。”溫盡這麼說著,拿掉喬倫恩捧在手裏的曆史筆記。
三年的壓抑和逼迫在一聲鈴響中釋放,最後一門綜合考完整個考場上響起震天徹地的嘶吼聲,大批大批的學生從教學樓裏奔出來,滿地都是隨手丟掉的卷紙和筆記。
喬倫恩意外地平靜,收了東西,緩步走到走廊盡頭,和溫盡約好的地方。
溫盡早就等在那裏,書包歪歪垮垮地搭在肩膀,看到喬倫恩走過來才站直了身子。
喬倫恩站在他麵前,定定地看著他。
“興奮嗎?”
“並不。”
“我也是。”
兩個人說著就並肩往外麵走。
家長們也很是誇張,有的舉著巨大無比的花束,還有的竟然在學校門口打出條幅上書“恭喜某某同學高考結束”。
“我要是他我一定一頭撞死我自己。”溫盡指著條幅上的人名說。
喬倫恩不置可否,腳步卻頓了頓,恍惚間好像看到了一個人影。
溫盡回頭看著他,看著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遊走,最後定格在一個點上。
那個女人遠遠地站著,也沒有想要走近的意思。她穿著一副職業女強人的模樣,低調卻絕不遮掩氣勢。你在人群中,一眼便可以看到她,一眼可以看出她的與眾不同高高在上。
喬倫恩忽然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溫盡伸手握住他的胳膊:“她是誰?”
問話的檔口,溫盡看到她的目光掃過自己,落到喬倫恩身上。她遠遠地看了一會兒,或許隻是幾秒鍾,就走掉了。
那人影消失在人群中的時候,溫盡才感覺到喬倫恩的身子軟了下來。
溫盡想,他大概知道答案了。
喬倫恩在原地站了很久,等到所有的考生差不多都走了,家長們也走了,現場隻留下幾個警衛和收拾一片狼藉的保潔人員的時候,喬倫恩才幹咳了一聲:“溫盡,咱們走吧。”
考場的高中離喬倫恩家並不算近,兩天來兩個人都是坐幾站公交去的。
喬倫恩沿著回家的路快步走著。
溫盡沒多問,他一向知道有些事情就是藏在心裏的逆鱗,拔不得,碰不得,隻有等他願意傾訴的時候,才可以完全愈合。
他能做的,就是一路陪著,隻要他回過頭,他就能看到自己,就站在他身後,離他最近的地方。
喬倫恩一言不發,狠命一樣地走著,步伐飛快,連溫盡跟在他身後都有些喘息。
他想要宣泄,他要一個突破口。他想要大聲怒罵,想要和人玩命的撕扯,想要質問她為什麼要回來為什麼還要走!
為什麼連一句話都不跟他說,為什麼都不肯等他去跟她說一句話。
冷漠是最殘忍的表達。
她竟然就這樣殘忍了這麼多年!
喬倫恩連可宣泄的對象都沒有,連可以責備的出口都無法找到。
因為她根本不將他放在心上,因為他早已不在她的生活裏。
他的喜怒哀樂,他的恩仇怨懟,與她早無瓜葛。
你罵她,恨她,怨她,質疑她,沒有辦法得到絲毫的快感!一個早已形同陌路的旅人,怎麼會為你的情緒而起波瀾?
喬倫恩越走越快,然後就跑起來,瘋狂地跑起來。溫盡急忙跟上他,追著他跑過兩個街口,在第三個街口,眼看著他就要衝出橫道,溫盡一把把他撈進懷裏!轉身的一瞬,一輛紅色SUV擦著溫盡的後背過去,反光鏡刮得他後背火燒火燎。
“喬倫恩你他媽的瘋了?”溫盡扳著喬倫恩的肩膀怒目而視,眼睛要噴出火來,“你不要命了?”
“她是來跟我炫耀的!”喬倫恩吼了一聲,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一把推開溫盡,“她故意來看我的笑話!她知道我爸也不會留下的!她知道,他們早就算好了要丟下我!早就算好了!”
溫盡一把把他摟緊,柔聲勸道:“不是的,不是的,好了好了,沒事了……”
喬倫恩在溫盡的懷裏猛烈的喘息咳嗽著,大口大口地吸氣吐氣。
喬承走了之後,溫盡就占據了他的生活,搬進他的房子,繁重的高三課業讓他一直沒有空隙去想這些事情。
然而他沒辦法回避的事實就是,他的血緣至親,都已經拋棄他各自找了歸宿,他們原本就不想留下!從不想為了他而留下!
喬倫恩心裏一直害怕的,一直不敢麵對的就是這件事。
雖然習慣了獨自生活,但是喬承住在這裏的時候,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和自己有所牽連。可如今,是真正的隻有自己了。
至於溫盡,如果血緣尚不能信,如果父母都不能信,那他溫盡算是什麼呢?
是同學,充其量,是一個要好的朋友。
能信嗎?
溫盡一下一下地輕撫著喬倫恩的背,直到他的戰栗平靜下來,才低聲在他耳邊說:“咱們把包送回家,我帶你去個地方。”
喬倫恩別無選擇,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無法思考下去。
溫盡攔了輛出租,兩個人回到書店門口。
喬倫恩拒絕進去,他覺得,那個書店也在嘲笑他。
喂,那個叫喬倫恩的男孩,你記不記得你媽媽走的時候,你就站在這家牌匾下跟她說,沒你我們照樣過得很好!沒你我還有爸爸!
喂,喬倫恩,你記不記得?
溫盡看了看他,幫他摘了書包,從褲兜裏掏出鑰匙,很快進去又很快出來。
喬倫恩還站在原地,麵無表情。
天暗了下來。
溫盡拽著喬倫恩,打了輛的士,報了個喬倫恩已經好久沒有聽過的名字。
“STRAY。”
溫盡沒有看到喬倫恩的身子抖了一下,強忍著平靜。
的士司機回頭看了倆人一眼,“小夥子,剛考完試?”
溫盡瞟了他一眼,沒說話。
“那可不是啥好地方啊……小孩子家家的,可別學那些……”
“你閉嘴我多給你五十。”
車裏一下子就安靜了。
喬倫恩望著窗外,看著霓虹燈光變綠變藍變成瑩黃。
他臉上也被映成相應的顏色,明晃晃,有些刺眼睛。
溫盡側頭看著他,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生怕打破這一份平衡。
司機對酒吧街顯然有點看法,一路上不停地用後視鏡瞟後麵的兩個男孩,車到了地方,溫盡丟下一百塊,就拖著喬倫恩下去了。
喬倫恩抬頭看著眼前一片花紅柳綠,又扭頭看了看溫盡。溫盡也看著他:“你也是這個城市的人,別跟我說你不知道這個地方。”
一個城市,總有些不眠的角落。
那裏的人們徹夜狂歡買醉,用最瘋狂的方式宣泄最直接的情感。
你走不進他們的心,他們用失控的尖叫刺激最深層的恐懼,遮掩最柔弱的不堪。
他們之中,至少有五分之一,和喬倫恩一樣。
那種感覺,叫做同類。
Stray是這座城市最興奮最瘋狂的區域,是的,它不是一棟建築,不是一家夜店,它就是一個區域。Stray,走失的動物,流浪的孩子。
一個猶如黑洞一樣吸引心靈的地方。
這條街上的喧囂,你在兩站之外都能聽到。
溫盡帶著喬倫恩七拐八拐地,在一棟樓的三層,進了一家這裏少見的清吧。
喬倫恩坐在靠窗的位置愣神,溫盡自己提了一箱啤酒“咣”地放在兩人之間的木桌上,“喬倫恩,來吧?”
他挑釁地看著喬倫恩,眼前的男孩向來乖巧的模樣和眼前酒吧裏的氣氛有些格格不入。喬倫恩回過神,抬眼看了看溫盡。
下一秒他的反應有些出乎溫盡的意料,他從箱子裏抽出兩瓶啤酒,兩個瓶口相對“砰”地磕開瓶蓋,一瓶遞給溫盡:“給。”
溫盡欣賞著他流暢熟練的動作心裏有些刮目相看,接過酒瓶看著喬倫恩。喬倫恩卻沒有停下動作,仰起頭舉起酒瓶一飲而盡。
液體順著嘴角滑落滴過喉結,上下滾動的時候,又被送進脖頸領口之間。
那些順著食道而下的,冰涼的,有些刺痛的液體,冰刺著高溫的胃部,而刺痛帶來快感。
溫盡開始覺得眼前的喬倫恩變得有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