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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迦夜峰裏向來是溫潤怡人的，可是這一次的暴雨卻仿佛天災一樣。
    山洪泛濫，山上很多生靈都被洪水卷走，我躲在若何樹的根須裏，可惜洪水凶猛，我被夾雜的山石打中身體，陷入洪水根本沒有決定去向的能力。那一刻以為自己要死了，幸好被拍在溪裏的礁石上，全身的骨架被洪水拍的幾乎要散架了，但還是魚擺用力，胸膛一挺，越出水麵。這一刻我才看見水麵上混亂的世界，原來石頭人緊緊護著若合樹的樹幹，防止他被狂風暴雨吹斷，可他的樹冠已經被吹得七零八散，遍地都是殘葉。
    我大聲喊救命，希望銀兮救我，就像墜入深淵的人瘋狂的抓扯山崖上的藤曼一樣，我渴望獲得一線生機。以為是徒勞，他們已經自身難保了，他聽見了我的呼救聲，從水裏竄出許多樹根來，緊緊把我包住，我又被帶回水裏。
    醒過來的時候天朗氣清，風停水止。我睜開雙眼，陽光從沒這樣刺眼過，天色蔚藍，沒有半片雲朵，就如同蒼藍色的海水沒有半點雜質。
    這就像是一場夢，夢裏，我夢見那年盛夏被朔從河裏撈起來的場麵。那年的陽光同樣如此刺眼，映在河水裏，就像一個個搗碎的過往。
    我低下頭，發現自己蜷縮著雙腿側躺在幽蘭花叢上，不見了往日赤紅色的魚鱗，取而代之的是白皙細膩的皮膚，我的雙手緊緊的夾在雙腿中間，就像一個熟睡的嬰兒。
    漫山都是慘敗的枝葉。暴雨後生靈塗炭，本該是蕭條的景象，卻被雨後的藍天修飾的輕描淡寫，幽藍花順著溪澗向山下瘋長，淡藍色的花蕊隨風搖曳，香氣止不住的鑽進我的鼻孔，細長的花葉上還殘留著晶瑩剔透的露水。
    忽然身旁傳來兩聲輕笑，我鬆開腿抽出雙手，骨骼第一次活動，我感到生生的疼，轉過身，發現身旁赤條條的躺著一男一女，他們披散著烏黑油亮的長發，麵含微笑的看著我。
    那男子結實的胸膛好像石築，他的長發順著肩膀好像瀑布一樣流瀉下來，和那女人的頭發纏繞在一起，他的腹肌棱角分明，我看見他目色溫和的望著我，嘴角含笑，他們的樣子，竟然跟朔和銀兮那樣相似。
    那女人躺在男子身後，笑容就像冬天的冰一樣純潔，她問我，你是哪裏來的，我以前見過你麼。
    我驚喜的喊：“銀兮，我是你們的梭禾魚羽兒啊。”
    那女人說：“我從沒聽說過梭禾魚，你從哪裏來的，我叫山堊。”
    “你不記得我了？”我感到茫然失措，又看了看他，“朔，你也不記得我了？”
    他說：“我不知道你說的朔是誰，我是這山裏生活了上萬年的若合樹，我叫青詝。”
    我抓著他們的胳膊，瘋狂的想要馬上知道朔和銀兮的下落：“你是那棵樹，你是那塊石頭？那朔呢，銀兮呢？他們去哪了？”
    青詝問我：“朔是誰，銀兮又是誰？”我答：“銀兮是我的主人，她是南方之王的女兒。”山堊問：“你最後一次見到他們是什麼時候？”
    “是很多年前啦！”我說，“那天滿城都是紅色的紗帳，可是銀兮一直在哭，她抱著我去找朔，我們看見朔被很多神從天上扔下來，銀兮一鬆手，我也從天上掉到了這裏，然後就看見銀兮抱著朔在大石頭上哭，後來他們就不見啦！”
    青詝和山堊互相瞧瞧，青詝說：“我想起來了，你變成人身那天來的一男一女，那個受傷很重的男孩就叫朔！”山堊道：“他倆已經死了呀！”
    我說，“他們是神，神怎麼可能會死！”山堊說：“我記得那天，男的受傷很重，女的就一直哭，他們說了一些很感性的話，男的就用手掌擊碎了自己的心髒，女的跟著也自殺死了。”
    我感到天崩地裂：“他們不會回來了？”
    山堊說：“是的，他們已經死了，不會再回來了！”我感到絕望，手腳錯亂不知該怎麼辦，隻好不停朝花叢裏鑽，任由幽藍花細長的花葉把我的頭埋住。青詝說：“以後咱們就一起生活吧！互相也好有個照應。”
    他伸手按住我的頭，把我從花叢裏拖出來。我胡亂的掙紮，不小心觸碰到他的皮膚，細膩光滑，我心頭一顫，臉更加燙了，猛然抬頭，終於看清他的臉，雖然長發遮住了他的額頭，可我還是看到他朱紅的薄唇，像泉水一樣澄澈的目光。我聞到他鼻子裏吐納的若荷花香氣，那是我再熟悉不過的味道。
    我仔細端詳著他的鼻梁和眉眼，每一根細長的睫毛都被我看得清楚，我想，我這一生都將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