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煜皺眉，沒好氣道：“問你吃什麼呢，怎麼說到死上頭來了。”
    顧希辰無聲的笑了笑：“做惡夢了，沒事，紫米粥吧。”
    喬煜揉了揉他的腦袋，吩咐仆人下去做。
    紫米粥喝了不到一半，顧希辰就衝進了廁所裏，反鎖。進去之前將水龍頭開到最大，然後再趴到馬桶上一頓狂吐。
    水聲掩蓋住嘔吐的聲音，顧希辰靜靜的看著穢物裏的紅色，笑了。
    出門，喬煜坐在餐桌前，滿臉疑惑的看著他：“胃又不舒服嗎？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顧希辰道，拉開椅子坐下：“就是有點疼，估計是沒有休息好，待會兒吃點藥就沒事了。”
    喬煜又看了他一眼，雖然目帶疑惑，但仍舊是點點頭：“明天吧，明天上午帶你去趟醫院。”
    “真不用。”顧希辰道：“我這胃都是老毛病了……”
    “聽我的。”喬煜伸出手指貼在他的唇上，阻止住他的話語，眉眼笑出無盡的溫柔：“我下午要去公司，明天就放年假了，晚上又有聚餐，估計今天晚上又會弄到很晚……你別去公司了，就在家裏好好休息，小年夜那天回家吃頓飯我們就去外麵玩。”
    喬煜說完，蹭蹭他的臉，微笑道：“所以，你今天的任務就是在家裏想想我們今年去哪裏過年。”
    “好。”顧希辰道，給了他一個吻，喬煜則是將這個吻加深，而後，離去。
    夜十點。
    唐宇文打來電話：“天茂國際商城星巴克，給你半小時的時間，半小時後見不到你的人，我就跟你絕交。”
    顧希辰咕咕笑道：“不是剛結婚嗎？就這麼撇下你家老公，好像不怎麼好哦！”
    “沒有撇下，跟他一起回國的。”唐宇文道：“別廢話了，快點過來。”
    掛了。
    顧希辰將手中的牛奶放在桌上，穿好大衣戴好圍巾，將自己裹成一隻粽子，開車出門。
    仍舊是喬煜的那輛白色路虎，自己搬來這裏後，它就歸於自己所有。
    紅燈。
    顧希辰將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霓虹深處的城市，涼薄的雙眼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空洞茫然，如死水。
    顧希辰超過了半個小時方才趕到那裏，自然是遭受到了唐宇文一番謾罵。他則隻是低頭研究手邊的咖啡，勺子在裏麵一圈圈劃拉著，撞在杯沿，發出細微的響聲。
    “你太鎮定了。”唐宇文終於是停止住斥責，眯著眼細細的打量著顧希辰：“說下你現在的想法，幹嘛都這個時候了還這麼的安靜啊。”
    顧希辰抬眼，臉上有微笑，眼睛仍舊是冰冷的：“你找我來就是為了看我有什麼情緒變化的嗎？可是你難道不覺得，你有些心急了？你不是應該告訴我點什麼，然後再坐等我的反應？”
    “說的是。”唐宇文恍然大悟：“辰辰你比小時候聰明多了。”
    顧希辰笑，劉海剪短，露出飽滿白皙的額頭和漂亮到令人心悸的眼：“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說吧。”
    唐宇文沉默，清俊的臉上略帶愁容：“辰辰，我之前有沒有跟你說過，不要報仇，很沒勁，而且也會把你逼向絕境。”
    “說過。”顧希辰輕啜了口咖啡，放下，抬眼，眼眸一絲憂慮，更多的是空洞茫然：“但我還記得你說過的另一句話，我最終會由剛開始的身不由己到最後的心不由己。”
    “然後走向滅亡。”
    “這是一開始就注定了的。”顧希辰笑，殘忍冰冷絕望：“我早就知道這樣做的後果，但那又怎麼樣，我能選擇嗎？宇文，你覺得我還有其他的選擇嗎？愛情跟親情我都想要，但他們偏偏是對立的，我有的選嗎？”
    他很冷靜，從一開始他就一直都保持著絕對的清醒跟冷靜。淡漠的臉，冰冷的眼，無嗔無怒，無悲無喜，太靜了。
    唐宇文忽然覺得有些悲涼，他說，辰辰，你如果哭一哭的話我心裏或許會好受一點。
    顧希辰抬眸：“為什麼？”
    唐宇文就笑啊，他說，因為我在幫喬煜對付林嘉恒跟你爸爸。
    “他給你的好處是？”
    “錢啊！”唐宇文答的愉悅。
    “錢？”顧希辰笑了，眼中卻含淚：“你會在乎錢嗎？你以為我是傻瓜？”
    唐宇文沉默，臉色晦暗成淡淡的憂傷。
    “季老板。”顧希辰說：“你忽然跑去跟他結婚，其實是為了借助他的力量除掉林嘉恒對嗎？”
    唐宇文不語，顧希辰又道：“你就那麼恨他？”
    “你夠了。”唐宇文終於是忍不住，胸口憋悶的難受，有一個東西在拚命的叫囂，壓抑不住的將要跑出來，但仍舊是被他死死的堵在喉嚨深處，氣血翻湧，痛不欲生：“你不知道嗎？我有多喜歡他，想跟他好好過，但他是好好過的人嗎？他隻是玩我，玩弄我的感情，三年了，我跟了他三年了，他說甩就甩，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他一直都是這樣的人，從未掩飾過，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讓自己陷那麼深？”顧希辰冷然道：“我隻能說你活該，可是你又要報仇，因為他甩了你這個理由，太不充分了。”
    “那你就當我是為了錢好了。”
    顧希辰滿了悲戚的看著他：“宇文哥哥。”
    唐宇文胸口猛地一抽，猛然站起：“花擦，你TM的別這麼叫我。”
    “宇文哥哥。”
    “別叫了。”唐宇文雙手撐在桌麵上，抬眼看著麵前滿臉悲愴的顧希辰：“你饒了我吧，算我這次做錯了，別再用這麼無辜的眼神看著我，我TM真的受不了。”
    顧希辰幾不可聞的一笑：“我不會怪你，不管你是出於什麼原因。”
    唐宇文心中某個地方，冰冷一片。
    他重新坐下，三秒內恢複常態：“其實我找你來也不是為了說你跟喬煜之間的事，我跟你坦白我的所作所為，其實是想問你，即便是我現在背叛了你，你是否還會跟我走？”
    “首先，你沒有背叛我，其次，我從來就沒有答應過要跟你走，所以你的一切說辭都不成立，我也沒有必要答應。最後，你已經結婚了，所以怎麼都不可能。”顧希辰簡單幹脆而又直接的拒絕了唐宇文，將他的心瞬間炸成了粉碎。而後他起身，一隻手不自覺的捂住了肚子：“我得走了，再見。”
    “辰辰。”唐宇文起身拉住他，燈光下的眼眸，擔憂多過於心疼：“喬煜他，從一開始就什麼都知道了。”
    顧希辰問：“比誰都知道的早？”
    唐宇文點頭：“還比誰都知道的多。”
    顧希辰笑，仍舊是無嗔無怒無悲無喜的淡漠樣兒：“我就說了，誰都鬥不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