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灼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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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涅槃穀。
穀中有一片青蔥竹林,兩道紅影翩飛其中,赫然是正在習武的妖君及其妹。
兩人鬥至酣處,那女子卻突然停下,一手捂住胸口,表情略顯痛苦。妖君那一掌到她胸前堪堪止住,忙撤掉過去扶著女子,關切道,“桃夭,你怎麼樣?”桃夭臉色發白,有些顫抖地握住兄長的手道,“不知為何,這幾日心中總是發慌,悶悶的難受。”
妖君劍眉微蹙,想到自己三日前帶回來的那隻狐狸,心中一陣煩悶。那狐狸身上的神之威壓他無法消除,隻能勉強用自身血脈稍作掩飾,但妖域的大家依舊或多或少的有所感應,其中反應最大的,便是自己的妹妹沈桃夭。而那隻狐狸自被帶回妖域以來至今仍昏睡不醒。妖君心中煩悶,表麵上卻不顯山露水。對著沈桃夭安撫一笑,妖君溫柔道,“大概是近日沒休息好吧,桃夭不若先去休息,為兄去處理些雜事,晚些時候再來陪你。”
沈桃夭嬌豔的臉上流露出幾分不舍,兩手撒嬌般搖晃著妖君的袖子,“那哥哥一定要快些來陪桃夭。”
“好。”妖君點頭應允,轉身出了竹林,朝一旁的茅舍走去。
茅舍的內部簡潔樸素,隻是平常的木製桌椅,一張小木床,便再無其他。妖君一進門,便察覺不對,幾日來需要他費盡心思掩蓋的神之威壓居然減弱了許多,似乎馬上便要消逝在這天地間。妖君心中疑惑,一個閃身便來到床鋪前,原本躺在那裏昏睡的小狐狸居然變成了一名俊俏男童,眼尾處同樣的桃花印記表明他們的確是同一人。隻是男童呆呆的躺在床上,目光有些空洞。妖君蹙眉,伸手點了點男童的額頭,用盡量溫和的口吻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他沒有問男童是何人,也不問他來自哪裏亦或是來妖域的目的,因為男童的目光呆滯,很可能是大腦出了些問題。妖君在這些年與眾妖的相處中顯然學到了一些處世技巧,懂得了循循誘導的必要。
隻是男童並不理他,依舊雙目無神。妖君再皺眉,耐著性子將他扶坐起來,接著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回答他的依舊是男童空洞的眼。
妖君便再問,如此重複了七八遍,妖君的耐性已被耗盡,站起來打算拂袖走人,突然,男童僵直的身子顫了一下,手指有些顫抖的揪住妖君的衣角,幹裂的嘴唇上下嗡動,良久才擠出兩個沙啞的音符,
“別,別走。”
妖君猛然一頓,皺著眉盯著男童幹裂失色的唇,手一揮,一杯水便穩穩落入手中。他輕輕扳住男孩的下巴,將水緩緩送入男孩口中。所幸男孩雖目光呆滯,基本的吞咽能力倒也還具備,不一會兒便將一杯水喝得精光。妖君再度揮手,手中出現了兩個熱氣騰騰的肉包子,慢慢的喂給男童。他其實從未做過這些,妹妹沈桃夭一出生便是成年姿態,雖心性天真愛鬧,但生活尚能自理,隻是常見妖域中其他母妖如此喂養孩子,他一時興起,又見這孩子有些可憐,便照著做過來了。至於做這些的目的,妖君自己也不清楚,許是因為他身上的威壓令自己好奇和警惕,雖已逐漸散去,但仍不能放鬆,他來妖域的目的依舊是個謎,所以暫且不能傷他,隻能慢慢試探。
這麼一想,妖君便有些釋然了,裝裝和善糊弄糊弄小孩的事他不是做不來,所以,當男孩吃完包子以後呆滯的盯著他看時,妖君臉上便掛出了極具殺傷力的笑容,聲音裏獨屬於妖君的威嚴也散了大半,聲音溫柔的道,
“小家夥,我是沈灼華。”
沈灼華平時是極少笑的,大多數時間他都板著一張臉不苟言笑。所以他眉眼雖生得精致,給人的感覺卻陰沉多過妖孽,此時這刻意一笑,由他演來竟是如此風華,直叫人移不開視線。男孩原本就呆滯的眼顯得更呆了,直愣愣地看著沈灼華的笑容不知作何反應。
沈灼華見他不與表示,心中雖煩,卻又無可奈何,隻得再扯著笑臉主動問道,“你呢?你叫什麼名字?”
男孩呆滯的雙眼才恢複一絲清明,“不知道。”
“怎麼會有人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呢?”
男孩的表情有一絲痛苦,他皺緊了清秀的眉,喃喃著,“我忘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什麼。”
沈灼華表麵上不動聲色的安慰,內心卻冷笑連連,無論如何也不相信會有這麼巧的事。他輕輕揉著男孩的頭發,唇畔的笑容卻帶著滿滿的陰謀和算計,“不記得了也不要緊,我們去人間吧,那裏會有你丟失的記憶。”
男孩的表情微微鬆動,他緊緊握著沈灼華的手,微微張嘴想要問些什麼。沈灼華卻笑著打斷道,“這裏是妖域,我是這裏的王。你三日前昏迷在妖域門口,正好被我遇見,想著你是不是從人間走失的孩童,便將你帶了回來。你受了很重的傷,也可能是因此失憶。”
“是你救了我啊,謝謝你。”男孩恢複清明的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沈灼華,“那我們什麼時候去人間?”
“你不怕我麼?我可是妖,會吃人的。”妖君有些奇道。他故意將男孩的位置定為成人,不想他居然一點都不疑惑。
“不怕。你救了我,還願意幫我找尋記憶,你一定是世上最好的妖!”男孩語氣篤定,純真澄澈的眼神令沈灼華心頭一顫,他別過臉,盡量平和的說,“你若那麼著急,那我們現在便啟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