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森想著卡爾講的，學著做仆人該做的事，收拾房間，清理髒物，打掃馬廄。
    裏茨從訓練場回來，說道，“本森，幫我準備熱水。”
    本森接過盔甲，放在一邊，“是。”
    卡爾跟他講了許多，差不多記住了要做的事。說簡單一點，就是從早到晚的陪同和服侍，外加跑腿的。
    對本森來說，提一桶水不算什麼，可是來來回回提好幾次就不能不算事了。
    “好，好了。”本森自己也出了一身汗，退到門邊，說道。
    裏茨泡在大木桶裏，朝外喊道，“過來給我搓搓背。”
    本森低著頭走過去，心裏嘀咕著，這種事不會自己做麼，自己的身體還不自己照應。
    裏茨的胳膊搭在桶邊上，毛巾丟到本森臉上，“今天跟他們幾個切磋了幾個回合，出了很多汗。不知是我劍術進步了，還是他們退步了，我一敵三，全勝。”
    本森從臉上拿下濕乎乎的毛巾，站在一邊，抬起裏茨的一隻胳膊，幫他搓洗。很不願意做這種事情，又不得不做。
    “最喜歡這麼舒舒服服的泡著了，腿也要搓搓。”裏茨頭靠在一邊，微閉雙眼，說道。
    本森換另一隻胳膊衝洗，眉頭擰巴成一個疙瘩，因為在想怎麼給他搓腿。擦擦胳膊擦擦背還能忍受，可是腿要怎麼搓。
    “翻身子，給你搓背。”本森打算直接無視那樣的要求，搓完背就不管了。
    裏茨眼睛沒有睜開，趴在木桶邊，胳膊墊在下巴。
    桶裏的溫度慢慢冷卻，周圍的霧氣也消失，本森這才清楚的看到裏茨的後背，一條長長的傷疤，很深，貫穿了他的整個背部。
    多看幾秒那道疤，本森的心都糾了起來。
    聽卡爾說過，裏茨這個人有時候恨的牙癢癢，有時候卻英勇的叫人心疼。
    這個人到底是怎樣一個人？難道真如巨龍預言的那樣，他會成為最偉大的歐亞之王？
    本森心裏咯噔一下，不知道為什麼，一觸到那道疤，好像能重現當時的場景，是裏茨為保護一個小孩擋下了歹徒的那一刀。
    安靜的擦拭，大概這道疤會跟隨裏茨一輩子。
    並不記得魔法還有這樣的功能，本森嚐試著手掌摸到自己身上的一處小傷疤，什麼都沒有看到，為什麼唯獨對裏茨身上的上有反應？
    繼續幫裏茨擦洗，本森被震撼到，不大不小的傷口有很多條，有些看上去是新添的。這個人不是很勇猛的，怎麼還會留給別人傷到自己的機會？
    “你先等下，水涼了，我再去提一桶熱水。”
    裏茨沒有回答。
    本森又叫了一聲，還是沒有回應。
    悄悄湊近裏茨的臉，竟然睡著了。
    若不是看到那樣的傷疤，本森大概會利用這樣的機會逗弄逗弄裏茨，可是此刻，心情有點複雜。
    本森取過一條幹毛巾，塞在裏茨的胳膊下。
    加進一桶熱水，繼續給他擦洗。
    既然巨龍預言跟裏茨的命運會連在一起，本森決定先好好了解這個人，看看他值不值得自己竭盡全力的相助。
    先調整好情緒，本森才用手指去摸裏茨背上的每一條傷口，一個又一個的畫麵在眼前展現，有與怪物打鬥的，有與猛虎搏鬥的，有與外敵廝殺的，有與其他騎士格鬥的，……，還有幾條是小時候嚴厲訓練時留下的。
    觸摸這些傷口，本森似乎看到了裏茨的整個人生，心裏都是酸楚，才發覺自己平庸的生活多麼美好，至少不用天天把腦袋提著，一不留神就不是自己的。
    當本森的手觸到裏茨後肩時，看到了大火，山洞，以及山洞裏的孩童。
    本森僵住了，原來是他，是小時候救過自己的人。可是不記得當時他有受傷，傷疤是怎麼留下來的？
    手顫抖著重新覆在那條疤上，看清了當時的場景，是被岩石擦傷的。
    怪不得總覺得裏茨有種熟悉感，卻不知道這感覺從何而來。
    本森悄悄湊近裏茨的臉，好好看了看。
    認識他也算有些日子了，第一次好好打量他的臉。
    跟小時候見到的相比，長相變化很多，竟然完全沒有認出來。
    那個時候的小恩人。
    本森回到住所，床上躺了好一會也睡不著。趴在窗戶邊，望著夜幕下的城堡，腦子裏都是裏茨打鬥的場麵，那個人哪來的勇氣？
    本森看著看著笑了，在這一刻，下定了決心。都是因為裏茨，這個城堡才會這麼祥和。有個英雄在守護，而本森要守護這個英雄，助他一臂之力，隻希望從此他身上不再增添新傷口。
    命運真奇怪，上一刻還覺得有些討厭的人，隻一瞬間就改變了看法。
    如果不是因為晚上的接觸，大概也不會有這樣突然的轉變。
    “怪怪，我決定了，幫他。”本森說道，手掌輕輕拍拍怪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