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說的牌子在談話第三天就送到了，銅質的方牌幾乎人手一個，上麵寫著看不懂的文字，包世英想這大慨就是日語。
    日子過得還算是平穩，除了不如往常一般來去無禁忌，基本上可以保全府中的人，隻是外麵的老百姓開始議論紛紛，漢奸，狗腿，髒話不絕於耳。
    包世英都默默承受了，他甚至覺得連府中的下人都會背地裏罵他，心裏苦卻說不出，包世英隻能忍著。
    越來越吃不下飯，睡不安寢，人一天比一天消瘦，鄧小七看在眼裏，難過得很，又說不上什麼，也跟著寢食難安起來。
    日子一天天的過著，眼看著就是新年，包世英嘲笑的想，這大概是最糟糕的新年了，往後這樣的日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包世英沒心思，府裏的人也跟著不張羅了，蓮衣看著烏連和越來越忙，神情也有些憔悴，想著過年的時候讓烏連和調整下心情，就挺著大肚子偷偷地去了集市。
    街上每隔十分鍾就會有一隊日本人巡邏，蓮衣扶著腰慢慢的走到集市，剛要買東西的時候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眼前正是之前在戲院遇見的那幾個日本人，蓮衣害怕的哆嗦起來“你等等，我有牌子！”說著在身上上下翻，沒帶，才想起出門前牌子落在桌子上了。
    麵前的日本人淫笑著說了什麼，幾個圍觀的日本人也嗬嗬的笑了起來，蓮衣退後甩開抓著自己的手“我是包府的人！你們！你們不能動我！”
    蓮衣想要跑，可是懷著孩子根本跑不動，剛轉身就被拉了回去“啊！放開！畜生！啊！”沒想到那幾個日本人當街就將蓮衣壓在地上，撕扯起來。
    蓮衣的衣領被撕開，幾個日本人笑得更歡，還不忘伸手抹了一把雪白的肌膚，“連和，救命！”聲音透著絕望。
    街上的人敢怒不敢言，沒有人會搭著自己的性命去救一個女人，眼見著就要衣不蔽體，蓮衣已經沒有力氣抵抗了。
    眼淚不停的滑落，蓮衣深吸口氣，抬手狠狠地打了那人一巴掌，日本人先是一愣，隨後大怒，嘴裏喊著日語，揮手打了蓮衣七八個嘴巴。
    直到已經被抽的嘴角流血，那人才住手，慢慢伸出手覆上蓮衣的嘴唇，笑的讓人惡心，猛地張開嘴咬住那人的手指。
    聽著那人慘烈的叫聲，蓮衣忍受著被人打時傳來的劇痛，卻愣是沒有鬆口，直到一個日本人對著蓮衣開了一槍。。
    “蓮衣，我給你燉了銀耳蓮子，蓮衣？蓮衣？”鄧小七端著瓷碗推開蓮衣的房門，很出乎意料的房間裏沒有人。
    心裏忽然覺得莫名的煩躁，鄧小七將瓷碗放在桌上開始在各個院子裏找，平時蓮衣的活動範圍很小，她會去的那幾個地方鄧小七都照了個遍。
    轉了一圈沒找到人，鄧小七又去了蓮衣的院子，想著沒準她已經回來了，可是當鄧小七看見落在桌子上的銅牌的時候，鄧小七徹底沉不住氣了。
    跑到包世英的書房“三爺！”一推開門，裏麵的包世英正在和烏連和議事，兩人看著鄧小七皆是一頓“怎麼了？這麼匆忙？”
    包世英走上前拉過鄧小七，鄧小七重重的喘了幾口氣“蓮衣。。”“蓮衣怎麼了？”烏連和一聽有關蓮衣，立刻緊張起來。
    “我剛剛去找蓮衣，發現她不在房裏，她會去的幾個地方我都找了，都沒有，銅牌子她也沒帶，烏大哥你快去找找!我怕她出事！”鄧小七越說越害怕，聲音都有些哽咽。
    包世英眉頭皺的很緊，烏連和一聽鄧小七這麼說就跑了出去，已經一個時辰了，包世英派的幾十個奴才，到現在都沒有消息。
    天開始下起大雨，鄧小七已經坐不住了“三爺，你就讓我也去找一找吧！蓮衣她。。就像我的妹妹，我真的坐不住了！”
    包世英緊皺著眉頭想了半天，終於起身“再叫五十個人，我們一起出去找。”不僅是找蓮衣，包世英更怕烏連和也出事。
    一行人冒雨出行，分四路挨家挨戶找，鄧小七和包世英帶著十個人向集市走去，等走到集市的時候，鄧小七已經不記得怎麼呼吸了。
    雨打在地上形成水窪，裏麵的水不是清澈的，而是渾濁的紅，麵前一具破爛的屍體，肚子被刺刀劃開，已經成型的胎兒掉在肚子外麵，內髒散落在四周。
    鄧小七不想相信麵前被肢解的屍體是蓮衣，可是僵直的跪在屍體旁的烏連和卻在清楚的告訴他，自己可愛的妹妹已經慘死在這裏了。
    包世英慢慢走上前攥緊了拳頭，緊皺著眉頭蹲在了烏連和身旁“連和，是我沒保護好蓮衣，怪我。”烏連和沒有絲毫反應，跪在那裏一動不動，眼神呆滯的盯著麵前的屍體。
    鄧小七控製不住的失聲痛哭，撲通一聲跪在了那裏“蓮衣！啊！！！蓮衣！！啊！！蓮衣！”豆大的淚珠砸在地上濺起水花，所有人都說不出話，僵直的淋著雨。
    包世英緊閉雙眼深吸了幾口氣，血腥味一直竄到鼻腔裏，他心裏一抽一抽的痛，他不是沒殺過人，更不是就沒見過屍體。
    可是蓮衣那丫頭，確實活潑可愛，眼見著早上還慈愛的為自己的孩子縫著肚兜的小丫頭，現在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這是任誰都接受不了的。
    “蓮衣，蓮衣，對不起，如果我能多注意一些，你就不會出事了。”烏連和慢慢的伸手抱起蓮衣的屍體，還沒有凝固的血液粘在了烏連和的衣服上。
    低著頭看著蓮衣的臉“蓮衣，你這陣子真是貪睡得很，你啊，都要做母親了，還是像孩子一般，以後我可不是要帶兩個孩子了？”
    烏連和呆呆的看著蓮衣，嘴角扯出難看的微笑“你總說我不會說好聽的，笑起來還難看，我錯了，以後我都改好嗎？你醒醒，起來聽我說笑話給你聽，蓮衣？”
    輕輕地搖著蓮衣的屍體“你醒醒，你醒醒！蓮衣！我真的錯了！你從來不生我氣的！你起來說原諒我啊！蓮衣！”烏連和從師父死後第二次哭，第一次是他與蓮衣成親的當晚。第二次便是今日。
    任誰看見一個讓人認為很冷血的人哭得像孩子一樣都會動容吧，包世英看見痛苦的烏連和，眼睛也開始酸澀起來。
    鄧小七幾乎是爬到蓮衣身旁，趴在地上哭得幾度暈厥，烏連和緊緊抱著蓮衣的屍體，淚水不斷洗刷著臉龐。
    雨越下越大，慢慢蓋過了幾個人的哭聲，相對來說最冷靜的包世英開口吩咐“去叫人抬一副擔架過來。”“是”
    小人聽令去找人，包世英拍了拍烏連和的肩膀“連和，雨越下越大，別叫蓮衣在雨裏這麼凍著了，我們回府吧。”
    烏連和慢慢抬起頭，眼神空洞，包世英重重的歎了口氣“這樣下去對大家都不好，讓蓮衣回府吧。”
    “好”烏連和的聲音嘶啞，輕輕說了聲，這時候擔架已經抬來了，幾個人將蓮衣抬起來放在擔架上，蓋上了白布就向府中走。
    烏連和跪得時間太長，起身時一個踉蹌坐在了地上，包世英趕忙去扶，鄧小七也哽咽得站起身去扶烏連和，跑上前才發現，烏連和已經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