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比離索還醒的早一點。
    雖然某人是在昏迷著，竟然還能翻身壓在自己身上。不得不佩服天君果然與他們這些個凡人不同，天賦異稟。
    蘇玉皺了皺眉頭，恍然覺得自己還是在黑漆漆不見五指的鬼洞。之前還能聽到離索傳來的聲音，久了之後，連離索的聲音也斷了。
    鬼洞裏麵，除了黑暗之外，還有一種讓人發慌的安靜，索性閉上眼睛，當自己是瞎的，隨意往身邊摩挲。居然還是一如既往的空洞。
    獨自一人蘇玉並不害怕，畢竟獨自活了幾百年，但是這種恐怖的安靜讓他覺得很是難捱，什麼聲音都沒有，他甚至能聽到自己腸胃蠕動的聲音。
    根本就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蘇玉有時候會恍恍惚惚的覺著已經在鬼洞裏呆了一年。他想想一點好玩的事情打發時間，誰知道想來想去，除了蘇清，就剩離索了。
    離索。離索是天上的天君，可不知道怎麼的，竟然想到了那日昏迷看到的荒唐的幻境。和自己長的一模一樣的銀發男人，雙腿環在天君的腰上，笑的妖豔。
    蘇玉像是冷靜自持的旁觀者，看著一雙水綠色的眸子，銀鈴般的輕笑，狐狸也有前世的麼？應當有的吧。那他前世就認識離索了麼？
    他是這樣認為的。前世認識了天君，不過看自己前世的樣子，定然不是人類，不知道這次又是一隻什麼妖。仙？仙是不會的，哪有這麼妖嬈的仙。
    想到妖嬈這詞，蘇玉居然有點想勾動嘴角的念頭。他不是不清楚自己的性子，無欲無求的，居然前世是一個這樣的樣子麼？妖嬈。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靠在天君的耳邊親昵的吐著氣，雙手搭在天君的脖子上撒嬌。而沒有半點違和感。
    還沒想的完，聽到一人聲音沙啞，依舊在打趣“小狐狸怎麼醒的這麼早。”
    蘇玉晃了晃神，想從他懷裏滑出來，卻聽到天君低低的笑聲“魔氣惑我中招的時候，你猜我聽到的是誰的聲音。”
    蘇玉有點納悶，這關自己什麼事麼？
    離索的臉越靠越近，看著一臉呆愣的小狐狸，心底就是覺著他好玩的緊，像是從來沒見過這樣好玩的人一樣。離索靠在他耳邊，淺淺的笑“就聽到魔氣用你的聲音，說了兩個字，我就中招了。”
    “什麼字？”蘇玉沒有察覺到他話裏，他的動作的曖昧，一本正經的問。
    “離索……”伴隨著離索說話的時候，濕熱的氣噴灑在蘇玉的耳邊，癢癢的，很是不習慣。蘇玉在想，什麼時候就能忍這人離自己這麼近了？
    “我隻是聽到他用你的聲音，叫了“離索”兩個字，我就中招了。”離索輕輕一笑，笑容裏竟然還全部是看不懂的驕傲。
    蘇玉並不知道他說的什麼意思，隨著他的話音越來越低，聲音越來越淺，不帶血色的唇被人輕輕觸碰，說不上暴烈，卻也不是小心翼翼。像是試探又像是進攻，夾雜著不能拒絕的力道，在闖入口腔那一刻戛然而止。再伸出舌尖淺淺舔了下他的下唇。
    貼著他的唇，喉嚨裏傳來低低的笑聲，連帶著蘇玉都跟著他喉嚨的顫動一起小幅度的抖了抖臉上的肉。雖然這動作肉眼並不可察。
    其實這時的蘇玉並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等到天君意猶未盡的從他唇瓣離開的時候，盯著小狐狸發現小狐狸連耳朵都沒紅。
    驚！是自己萬萬年沒喜歡上別人，已經不會怎樣去親吻了麼？還是小狐狸其實……其實很有經驗？
    天君內心早就掀起了萬丈波瀾，反思自己又在懷疑入世不深的蘇玉，就差沒冒出來兩個一模一樣的自己狠狠打一架。
    卻見蘇玉毫無意識的舔幹淨嘴唇上殘留的晶瑩，一臉無辜的仰著張臉看著離索，問“你剛剛在幹什麼？”
    “你不知道？！”天君因為誇張而睜大的眼定然能比過兩顆雞蛋。
    “恩？”蘇玉話音裏帶上一點疑惑。
    “書本裏於男女情事是怎麼寫的？”
    不知道他突然問這種話題是什麼意思，蘇玉抿了抿嘴巴，他的記憶向來好得很“眉目傳情，暗送秋波。顛暖倒鳳，水乳交融，香汗淋漓，再者就是珠胎暗結，結拜高堂。”
    天君竟然生出中帶了個活寶的感覺，誰說蘇玉是一根什麼都不知道的木頭，分明是一個一本正經的活寶呀！
    頗為無奈的捏了捏蘇玉的臉，天君一本正經的看著他，道“剛剛那個動作，便是親吻。隻有相愛的兩個人才能做的”
    “我們……相愛麼？”蘇玉敏銳的抓住了話題的中心。男女情事如何如何或許他不知道，但是關於愛情的話本，蘇清拿的書裏倒是不少都有所描述。是他們這樣的麼？
    天君壓根兒不在乎那張幾萬年的老臉，毫不猶豫且堅定的點了點頭。“是的，我們相愛。”
    “可是書本中的相愛，不是你儂我儂，郎情妾意麼？咱們是什麼？”
    “自然是分桃斷袖。”不知從哪裏摸出了的折扇輕輕搖了兩下，又想到前幾日他剛傷了根基，怕他著涼，把扇子又收了回去。
    “分桃斷袖？”蘇玉問。“男人和男人在一起，與男人同女人在一起，是不一樣的麼。”
    “當然是一樣的。”天君鄭而重之的點頭。神情嚴肅的像是仙魔大戰麵對魔界的首領一般。
    和即墨一起走進來的趙清洛，兩人剛好聽到這一番話，即墨早就了然，趙清洛像是活生生吞了一隻老鼠，小心翼翼的望著蘇玉，想要解釋什麼，看到離索的眼神，又隻好收了回去。天底下有哥哥這樣教弟弟的麼？
    不過若是趙清洛聽到他們之前的對話，就不是吃驚那麼簡單了吧。
    見著兩人都活蹦亂跳，趙清洛才真正的放了心，和林家兄弟交代兩句之後，才轉身往自己院子走。
    即墨自然是跟著一起的，臨走時，他回頭戲謔的望了離索一眼，天君正捏著蘇玉還帶著點疑惑的臉，笑得好不得意。
    趙清洛走得很慢，左眼不能視物，讓他走路，或者其他，習慣性的走左邊。即墨自然而然的隨著他的腳步，低聲道“清清剛剛聽到了他們的話吧。”
    突然就有一種很奇妙的預感。趙清洛刻意忽視，點了點頭。
    再往前三四步，就是一堵三麵環繞的牆，路在牆的另一邊，需要過一個圓形拱門才能走，即墨沒有半點猶豫把人拉到牆角，一隻手撐著牆壁，壓低身子看著他。紅色的衣裳襯得他眉目如畫。
    趙清洛眉間的烏青像是兩把帶著鋒利刃邊的尖刀，毫不客氣的在即墨的心口劃上一刀，沁出第一滴血，另一把插在傷口，從此血流不止。
    察覺到即墨的動作，趙清洛不自然的皺了皺眉頭，想要躲開。然而即墨的唇似鋪天蓋地無可抵擋。隻是輕輕一碰便分開。他清麗的嗓音低沉而沙啞，迷惑人心而不自知“清清，其實男人和男人，與男人和女人，並沒有什麼不同。”
    趙清洛似乎是被他的話音所迷惑了，呆呆的如同前一刻的蘇玉，瞪大一雙眼仰著臉看著他“是一樣麼？”
    “自然是的。”他低低的笑“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
    即墨的指尖無意識劃過趙清洛戴著複雜花紋眼罩的左眼，一點一點摩挲著，最後停留在眉心，那處烏雲密布，暗示著趙清洛所剩無多的時日。
    其實若趙清洛再輪回，照即墨的本事，自然能讓他恢複原身，變成他心底的那隻活潑的火紅狐狸，總是帶著一雙如自己衣服顏色一樣毛茸茸的耳朵，鬧騰的很。
    可是，再讓他輪回，他是蘇清，便不是趙清洛了。
    即墨愛著蘇清，卻也愛著趙清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