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著那根溫度計，宋嘉閉著眼睛想，要是昨天帶把雨傘就不會被淋成那樣，今天燒成這樣，不能和顧秋年一起玩樂，不能看動畫片，連書包裏裝著的幾本作業也碰不上了。
    “我去打個電話給宋媽媽，孩子燒的這麼厲害，得去醫院看看呀。”顧媽媽極是擔心，用手撐著額頭。
    “阿姨，我媽現在在上班，沒時間來接我，我吃點藥就好了。”他閉上眼睛，沒去正視顧媽媽。
    宋嘉可以想到母親聽到自己生病時的平靜。
    顧媽媽思考了片刻，“那你先含著體溫計，家裏還有些秋年以前吃的退燒藥，挺管用的，秋年發燒的時候一吃就退燒了。”說著她走出了房，傳來一陣翻箱底的聲音。
    “喂，你難受得厲害嗎？”顧秋年輕聲輕語像是怕吵醒了他一般。
    “還好，就是頭暈，心髒跳得好快。”
    原來心髒蹦跳得厲害，是因著自己生了病，宋嘉忽然覺得心中的石頭落了地，卻沒聽見半點聲響。
    “顧秋年，你可以把這隻體溫計送給我嗎？”
    “你要這個幹嘛，我都用過了，回頭買隻新的給你。”
    顧秋年也覺得宋嘉應該有一隻體溫計，誰讓他那麼傻，生了病都不知道。
    而宋嘉隻覺得新鮮，平常家裏的藥櫃裏都是他看不懂的藥，根本不經常見這東西，偶遇發燒感冒，宋媽媽都直接把他丟在醫院裏。
    “我要新的幹什麼？就這支用的挺順手。”宋嘉嘴裏夾著體溫計含糊不清道。
    顧秋年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其實也是半知半解。
    看見顧秋年溫和的麵容，宋嘉心裏有一陣突如其來的心安，覺得麵前的他不像夢中那樣可怖真好。
    顧媽媽端著一碗褐色的湯藥進了房間，顧秋年迎上接下了這碗藥，一股濃鬱的草藥味入了鼻息，顧媽媽鄭重地叮囑他，要讓宋嘉把藥吃下，好好休息，這個天氣裏的感冒總是很頑固。
    “起來，笨豬，你得把這杯藥喝了。”顧秋年用命令的口吻說。
    宋嘉探出腦袋後頓了好久，極不情願地嗅了嗅杯中的褐色液體，咽了一口唾沫，用蚊子般的聲音怯怯喃喃，“好苦啊，不想喝。”
    “不想喝也得喝，沒的商量，我平常發燒都喝這個的，哪裏有那麼苦。”說著顧秋年嚐了一口杯中的藥。
    宋嘉不得不承認他現在討厭看到顧秋年如此認真的表情，就像那個夢裏的他，冷涼得像一塊冰。
    “你看，一點也不苦。”顧秋年直視著宋嘉，那眼神裏滿含著真摯和堅定。
    顧然宋嘉相信他的話，不過還是對那湯藥有些反感。
    “那你替我喝了吧，顧秋年，反正你媽不會知道的。”宋嘉任性要求到，可憐兮兮望著顧秋年。
    顧秋年拿他沒辦法，搖了搖頭，用勺子舀了一湯匙，送到宋嘉嘴邊。
    “送到嘴邊的你總該喝了吧。”
    望著逼近唇邊的湯藥和不可動搖的口吻，他深吸了一口氣。
    但是別以為他是做好了準備喝的準備，沒有用盡所有方法他是不會死心的。
    “那我喝一半你喝一半？”
    “不行，沒的商量。”
    宋嘉閉上眼睛，鼓起像壯士奮不顧身衝進戰場般的勇氣淺嚐了一小口。
    他發現味道其實沒有想象中那麼苦，湯藥猶盡的時候，還在唇舌中暈出幾抹甘甜，大概是甘草的甜味。
    很多年後才體會，這湯藥也似愛情的味道，澀中帶苦，苦中帶甜，糾雜摻和，第五味也有了。
    顧秋年不加厭倦地把盛地半滿的湯藥一次次送望他的唇旁，一杯的分量終於是減少了些。藥來張口的宋嘉看著麵前的人，一勺接著一勺遞來湯藥，於心不忍，接過了顧秋年手中的杯，大口飲完。
    顧秋年望著他一口飲盡剩下的藥，眼角蔓延出一展笑意，又立刻隱了去，看不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