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時候，房間裏隻有莫少鍇一個人。
    時鍾的指針拉成一條平行的直線，窗外的天空也被黑夜席卷。
    先前散落在茶幾和地板上的酒瓶和煙蒂都已消失不見，除了自己恍惚的記憶之外，沒有任何痕跡能證明夏葉曾在這裏出現過。
    “靠！真當自己是個仙女來無影去無蹤啊！”莫少鍇將身體重新砸回沙發裏，惱火地抱怨了幾句後，就挺屍一般保持著一個固定不變的姿勢望著天花般發呆。
    順著記憶搜尋，莫少鍇突然想起他似乎是和夏葉交換了電話號碼，想到這裏，他馬上翻出手機，果然在電話薄中找到了夏葉的名字。
    莫少鍇想都沒想就直接按下了通話鍵。
    電話在桌子上嗡嗡作響的時候，夏葉正和唐葉心一起窩在床上抱著電腦看恐怖片。
    唐葉心以為是自己的電話，隨手抓過來一看，原來是夏葉的。
    “哥，你的電話。”唐葉心用肩膀撞了撞夏葉，把電話遞給他。
    夏葉看了眼來電顯示，呼吸霎時停滯了一拍。
    在交換號碼的時候多留了一手，沒有存入的“莫少鍇”這三個字，就是預料到了以後可能會出現這樣的狀況吧！
    “班主任打來的電話，我去客廳接下電話，你要是害怕就暫停。”
    “你們班主任這麼晚了還給學生打電話？”唐葉心皺眉。
    “可能是說明天補課的事情吧，我先去接電話了，乖！”
    夏葉走出唐葉心的房間並反手帶上了房門，輕聲走到陽台關好門之後才接起電話。
    “喂。”
    “是我，莫少鍇。”
    “哦，你醒了啊！我走的時候看你睡得挺熟的，就沒有叫醒你。”
    “哦，這樣啊……”
    “明天我還要去你家附近補課，需要我幫你帶午飯麼？”
    “……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沒關係，我下午還要去上課，一個人也要吃飯的，去你那裏還可以順便休息一下。”
    “那好，明天見。”
    “恩，明天見。”
    掛掉電話後，夏葉神態自若地回到了唐葉心的房間，唐葉心聽到關門聲自然而然問道“什麼事啊？”
    夏葉脫掉鞋子做到唐葉心的身邊，漫不經心地說“老師過幾天有事，說是要課程都壓縮到這幾天上完。”
    “哦！”唐葉心點了點頭，按下空格鍵，繼續抓著夏葉的手臂看起還沒看完的電影，絲毫沒有對夏葉的話語產生疑慮。
    冬季的風依舊寒得刺骨，學生們還在悠閑地享受著假期，上班族們仍然需要頂著寒風擠公交，所有的一切都在既定的軌道上平穩而緩慢地前行著，沒有差池，也沒有驚喜。
    然而，在一眾的不變之中，總會夾雜著些無關痛癢的小變化，隻是因為太微小，所以很難察引人察覺。
    夏葉漸漸開始察覺到——“習慣”這個詞彙幾乎將要取代“倫理”的位置，成為他個人的辭典中最可怕的詞語。
    每天在固定的時間出門，坐同一路公車，穿過同一條小巷，敲開同一扇們，麵對同一個人，就好像身體裏被設定了程序，到了固定時間就會自動開啟，等到思維追終於趕上行動，人卻也已經站在了的同一塊地毯上了。
    對莫少鍇而言，習慣也同樣可怕。
    明明隻是扭到腳而已，根本不需要專人伺候照料，就算是一日三餐，亦可以依靠外賣搞定，可是，莫少鍇卻從來沒對這種模式產生過厭煩和疑慮，反而無比欣然地接受了夏葉的入侵。
    時鍾上的分針在不知不覺間又轉過了好幾個圈，天色漸暗，夏葉起身準備離開，莫少鍇下意識地想開口挽留，話到嘴邊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到家後發個短信給我。”莫少鍇隨著夏葉一起走到門口。
    夏葉正在扣扣子，聽到莫少鍇說出這樣的話來，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一臉哭笑不得地看向莫少鍇“不需要了吧！我一個大男人能出什麼事啊！”
    莫少鍇也囧了，怎麼就把泡女生手段都使出來了？真是要命了！
    夏葉回到家的時候父母已經睡下了，他輕手輕腳踱回自己的房間，拿了換洗的衣服之後走進了浴室。
    半小時之後，夏葉懶散地從浴室走出來，桌上的手機正在不停地震動著，屏幕上上顯示著一個空白的號碼。
    “怎麼一直不接電話。”電話那端傳來的男聲低沉穩重，這樣的莫少鍇才符合留在夏葉腦中的那次驚鴻一瞥。
    “剛剛去洗澡了，有什麼事情麼？”
    電話那端的人沉默了半響，才淡淡的說道：“隻是確認你到家沒有。”
    夏葉握著電話的手忍不住抖了抖，這是什麼節奏？真當自己是他要把的妹啊！
    “都說了我又不是小女生。”夏葉有些無奈，“我到家了，這下放心了吧！”
    “嗬嗬……”電話那端傳過男人輕笑的聲音，然後，男人用刻意壓低的聲調喚了聲夏葉的名字。
    “怎麼了？”夏葉問道。
    “晚安！”莫少鍇低沉的聲音透過遙遠的電波傳到夏葉的耳中，聽起來竟然分外得撩人。
    隻可惜夏葉是個男人，完全沒有感知這種誘惑的神經，敷衍著道了聲晚安便幹淨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唐葉心那種感情史為零的小女生不可能是這種老油條的對手，所以必須在還能掌控的時候把所有可能的未知數都抹殺掉。
    夏葉腦中的神經飛速地旋轉著，麵上卻不忘掛起一個冷笑，隨手把關掉的手機丟到了書桌上。
    僅僅隻靠著臆想和言語的溝通，就能讓一個原本對愛情不屑一顧的女孩深深地陷入愛情的泥沼裏無法自拔，而自己十年的貼心照料和愛護，換來了卻隻是信任和感激，隻因為血管裏流淌著四分之一相同的血液，她的愛情就成了自己永遠都到不了的禁區。
    若是終究還是避免不了倆人的相見相知，那麼，就隻能在莫少鍇身上尋找突破口了。
    夏葉本就不是個熱情的人，與人交往一貫秉持著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原則，尤其是在發覺自己對唐葉心產生了不該有的情愫之後，更是害怕那一團剪不斷理還亂的禁忌感情不小心被別人窺察到蛛絲馬跡，自己的內心不容窺探，而別人就算是把自己的心雙手奉上擺在他麵前，他也不會提起興趣去看一眼。
    不過，戰鬥需要的知己知彼。
    而關於莫少鍇的傳聞，無論是真的假的、好的壞的，無一不都圍繞著“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或者“智商超群自甘墮落”這十六個字。
    然而拋開那些道聽途說的言論，接觸越深，越是能發現男人並不是像傳言中那麼糜爛墮落。
    也許隻因太得上帝眷佑，有時甚至不需要播種就會有收獲，沒有挑戰的生活很容易讓人感到倦怠，所以墜入墮落深淵的通常有兩種人，一種是思想狹隘碌碌無為之人，他們被墮落吞噬腐蝕無力逃脫；一種是天佑之子，他們視墮落為消遣且來去自如。
    在這短短的十幾天裏，總會讓夏葉產生一種錯覺，一種儼然在和朋友相處的錯覺。
    如果單純隻是欣賞或是習慣了這個人，夏葉並不介意和他成為朋友——可以交心的真正的朋友。可是能為他身上汙點翻案的證據越多，越是會對夏葉奪回唐葉心的戰鬥造成阻礙。沒有任何事物會永遠被埋葬在黑暗和偏見之中，自己如今看到的一切，放任他們繼續接觸，唐葉心遲早也會發覺。
    夏葉不止一次感覺到自己和莫少鍇的之間的關係似乎已久遠遠超出了他預計的心理防線，就好像自己明明隻是係統設定的NPC，卻在不知不覺中對著每天出現在自己麵前、完全不了解自己真實身份的玩家產生了感情。
    反觀莫少鍇對待夏葉的態度，一樣非比尋常，總像是夾雜著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他不僅堅持每晚打電話和夏葉道晚安，有的時候，甚至會盯著夏葉的臉發呆。
    然而，在夏葉調查的資料當中，並沒有任何跡象顯示莫少鍇曾經對男生產生過興趣。
    可是，如果自己的直覺是準確的……
    紛亂的思緒逐漸凝集成股，一個全新的計劃開始在夏葉的頭腦中緩緩構建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