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四月城主的密室C篇
    森人不安地打量著眼前深邃的長廊，又轉過頭，謹慎而小心地望著身後的亞斯拉和我。我們所處的地方是四月城的城主府內，大約是一樓的回廊。與外麵嚴密的守衛相比，黑石建築的城主府顯得相當空曠。
    長廊兩邊漆黑的石牆吸收了廊頂灑下的昏暗的燈光，整個長廊顯得陰暗深邃。抬眼望去，兩人高的拱頂一個接一個延伸到長廊深處。看不清長廊後是什麼，大約是房間或者樓梯什麼的，沒有任何人的身影。
    黑暗天賦者居住的地方我見得過了。有喜歡住在陰冷潮濕的地下室的，也有喜歡實驗卻不喜歡收拾把房間弄得一塌糊塗的，還有喜歡住在高塔裏的或者沼澤深處的，然而四月城主的這個府邸明明在營造了一種黑暗氣氛的同時又給人明快的感覺——每隔幾步的地方就有一張小幾，上麵居然插著幾枝鮮花，湊近了似乎能看到花瓣上仔細噴過的水珠。
    “意外地居家啊……”我黏起一片花瓣，鮮嫩的觸覺在指尖縈繞不去。
    “你喜歡這個？”亞斯拉在耳邊壓低了聲音。
    我看了他一眼，“我喜歡一切有生命的生物。”
    桃樂茜從森人頭發中鑽出來，幾分驚喜地說，“我感覺到‘水棲花’了，就在那邊！”
    她指的方向正是長廊深處。
    我與亞斯拉對視一眼。既然桃樂茜先發現她要的“水棲花”，那就先解決她的問題。傑洛身上的雪鬆氣息從我進入城主府後就若有若無地存在。而且……與“水棲花”的方向一致。
    所以，那就前進吧！
    我們換了個位置，亞斯拉走在前麵，我在中間，最後是森人，三人組謹慎地向長廊盡頭走去。
    第一個轉角處我們發現了通向二樓的樓梯，但桃樂茜肯定地認為她要的“水棲花”並不在那個方向，所以我們隻能繼續前進。
    這裏的空氣幹燥溫暖，牆麵冰涼，淡淡的花香一路相伴。“探險”活動除了一開始的緊張後輕鬆得像是遠足。我撫著牆麵跟在亞斯拉身後邁步前行，恍惚間所有的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都變得一片模糊，仿佛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的故事。亞斯拉，森人，小精靈都逐漸遠去，全身都完全放鬆，有個聲音在耳邊娓娓敘說……睡吧……好好地睡上一覺……
    “維爾？維爾？……寶貝？……再不醒來我就吻你哦~”
    好像剛才發生的一切都隻是夢境，我眨巴眼睛努力地清醒過來。
    是的，在清醒過來的同時我就明白自己中招了。
    所謂的明亮溫暖充滿花香的環境果然隻存在於夢境。
    亞斯拉似乎鬆了口氣，臉上的擔憂逐漸褪去，恢複之前的玩世不恭。他的指尖撚著一片藍色的花瓣。不遠處，森人站在一邊，手裏是一株全身上下全黑的植株。隻有五片黑色的葉子，卻托起了頂端恬靜開放的深藍花朵。
    幻夢。
    鼎鼎大名的以製造幻覺讓人做夢聞名的植物，專門為自然天賦者織造的夢境，自然天賦者會不知不覺陷入夢境永遠地睡去，除非在人完全陷入之前將人喚醒。這個幻覺陷阱對亞斯拉這類黑暗天賦者無用。至於森人與精靈……是因為他們並不屬於自然天賦者行列所以看起來好端端的樣子？
    “我還以為這次終於可以獲得一枚香吻呢~”亞斯拉一臉遺憾吻了吻深藍的花瓣，一朵黑色的火焰在他指尖燃起，花瓣瞬間化為灰燼。
    森人一臉可惜地看了亞斯拉一眼，“這個也要燒掉？”他是指他手裏的完整幻夢植株。
    對於森人而言隻要是植物都是值得憐惜的，即使這東西剛才差點讓我下地獄。
    “你覺得呢？”亞斯拉接過森人遞過來的植株，毫不猶豫地如法炮製。
    森人聳了聳肩，關切地問我：“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衝他們兩個笑了笑，“繼續前進吧！”
    三人遂繼續在長廊前進。
    之前路過的樓梯並不是幻覺，幻夢的作用是在行走過程中逐漸生效的。所以我們隻在廊上繞了幾個彎，傑洛的雪鬆氣息突然變得清晰可辨！
    “噢！就是這裏！”桃樂茜激動得小聲叫起來：“就在這堵門後！！”
    很簡單的門，沒有繁複的花紋也沒有任何法術波動，一推即開。
    ……
    熟悉的腐敗氣息充斥了整個鼻腔，我環顧左右，剛才陪伴左右的森人和亞斯拉早已不見蹤影。
    果然夢境之外又是幻境啊！習慣了亞斯拉在身邊現在有些不適。
    我勉強地笑了笑，對隱藏在黑暗中的身影打了個招呼：“你好，又見麵了。”
    黑暗中，那雙猩紅的眸子似乎眨了眨，巫妖那奇怪的腔調響起：“是的……又見麵了……”
    悉悉索索的聲音之後，房間四角亮起了燈。
    站在我對麵的，有著猩紅眸子的巫妖漸漸露出他的真容。即使見過一次，還是令人驚訝於它少年般的麵容。
    “你是我見過的最有智慧的巫妖。”我毫不保留地讚歎。
    巫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它慢慢地開了口：“我說過，你得跟我走……”它似乎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又重複一遍：“跟我走……”舔了舔唇：“你很美味……但不能吃……戈爾菲需要……”
    我這才注意到它的腿部以下幾乎無法看到形狀，隻是厚厚的黑霧凝聚而成。如果沒料錯的話，前日與白袍的戰鬥傷到了它。而它的主人，似乎沒有幫助它恢複。
    所以就成了現在這口齒不清的狀態。
    話說被它騙到這裏來的我是不是太弱智了點？
    給自己點蠟。
    倒是它剛才提到的名字“戈爾菲”有點意思。愛普莉兒在夢裏似乎提到過這個名字。
    “戈爾菲是誰？”我試探地問它。
    這個名字似乎觸動了巫妖的某根弦，它表現得有些暴躁，那張年輕蒼白的臉龐似乎也有了表情。
    “主人……戈爾菲，你是醫者！”它突然變得口齒伶俐起來，在我還未來得及反應之前，尖利的指甲已經勾住我的胸襟，巫妖輕而易舉地把我提起來：“跟我走！”
    就在這時，整個房間劇烈地震動起來！
    地震？不！是亞斯拉！他找過來了！
    “你的同伴？”巫妖的眼神暗了暗，手下沒有放鬆。他迅速轉身向房間一個角落走去，空出的手對牆角輕輕一揮，一道暗門出現在那裏。
    巫妖毫不客氣地把我往暗門裏一丟，緊跟在我後麵進了暗門。外麵的震動立刻消失不見。
    這是傳送陣。我被傳到一個下了禁製的房間。甫一進入就能感受到禁製者強大的壓製力。奇怪的是對於我並沒有絲毫影響，倒是巫妖除了頭部以外的地方都已經變成黑霧。
    這是專門對黑暗天賦者下的禁製。
    倒是奇怪，作為黑暗天賦者的城主府邸裏為什麼會出現一個專門針對黑暗天賦者下禁製的房間？
    隻是傑洛身上的雪鬆氣息並沒有減弱，反而越發強烈了。
    “戈爾菲，戈爾菲？！”巫妖焦急地喚了幾聲這個名字，沒有收到回應後開始在房間裏亂竄。
    我一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邊偷偷地打量這個房間尋找出路。
    房間沒有窗，證明是在府邸中間的位置。卻不知道是在樓上還是樓下，或者……地下？
    這是個比剛才那個房間還大一倍的房間，似乎是某人的臥室。靠牆的地方放著一張大床，外麵還罩著紗帳，旁邊是一麵大的穿衣鏡，附近還放有衣櫃，桌椅等物。難道四月城的城主在這裏囚禁了一位叫“戈爾菲”的黑暗天賦者？
    我在心裏暗暗讚揚自己的機智。
    與床相對的牆角堆著幾個大箱子，看起來與整個房間的風格有些不協調。而且……總覺得打開會有好事發生，就像冒險遊戲開出寶箱一樣。唔，一定要開來看看！
    我默默地向箱子移了兩步。
    巫妖突然竄過來再次拎著我的衣服把我拖到床邊。
    “戈爾菲，我把醫者帶來了，味道很好的醫者！”用力地把我摜到地上。
    拜托，我是醫者，不是食物！巫妖這種生物果然不可理喻！
    我揉著腰扒著床慢慢站起來，不經意往紗罩內看了一眼。我的老天！裏麵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誰能告訴我，裏麵那個黑黑的，感覺比亡者還要邪惡的東西是什麼！
    難怪會被下禁製！
    我故意裝著被嚇到的樣子向箱子的方向退走兩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裏……裏麵是什麼？！”
    巫妖皺了皺眉，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給我醫治好主人，不然吃了你！”
    雖然比起利奧波特哥哥的巫妖稍顯幼稚，但這隻，更讓人感興趣——誰家巫妖會有如此豐富的表情呢？
    一時忘了危險，開始考慮回桑澤可以讓亞斯拉給我搞隻高智商巫妖養養。
    “醫者，不要妄圖玩什麼花樣。”巫妖步步逼近。
    我又往後麵扒了兩步，表示要和地板相親相愛到底堅決不靠近那個邪惡生物。
    巫妖不耐煩地向我伸出爪子。
    我歎了口氣，悠悠地說：“你總要讓我知道‘它’到底怎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