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汾自踏進院子的第一步起，便知今日也沒什麼不同。那人還是往常一樣的坐姿，往常一樣的神態，甚至於聽到梁汾的腳步聲也隻是一樣懶懶地側過身去。梁汾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或者更確切地說是不知道他在算計著什麼。明明在來的路上想好了一切，想他或許會暴跳如雷，惡言相向，“梁汾，你憑什麼”；還許是輕蔑鄙薄，字字誅心，“梁汾，你憑什麼”；又或許是，或許是什麼呢，他聰慧端敏，他的心思從不是由著旁人來猜的。
    今日蜀王大婚，娶的是工部尚書之女孫璞妍。天子主婚，百官來賀，榮寵之至。禮樂聲、鞭炮聲、歡呼聲充斥了應天府的大街小巷。但是這裏，長公主府的偏院，蜀王梁汾打小混跡的地方，就像是被世人遺忘的角落，廢帝蘇置偏安一隅。
    梁汾頹然地坐在地上，他思緒萬千卻無從說起。蘇置溫順地靠在藤椅上，就在觸手可及的位置。梁汾不住地去撫摸他的脊背，像是陷入了自己的夢，那是一個不可與外人道的夢，一個讓梁汾午夜夢回，輾轉反側，一遍遍地自我厭棄也止不住的夢。夢中的蘇置會溫柔地撫摸他的臉，印上他的唇，貼近他的耳側，一字一頓：“阿汾，你將我推入地獄，我怎可讓你獨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