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捧著盆子沿著大殿走了一圈，最後交給候在一旁的宦官，由宦官捧入簾後。
    銅盆中，一枚僅有指甲蓋般大小的鈴鐺，造型獨特且做工巧妙。
    “嘖，這個鈴鐺好生麵熟，似乎在哪裏見過。”簾後人勾唇一笑，不動聲色道，“花爺可知？”
    “略知，古籍中記載，水中鈴鐺名喚六角銅鈴，聲起，如小鬼竊竊私語，詭異非常，聞其聲，渾渾噩噩失魂者比比皆是。”
    “如此說來，難怪陳老要將此物置於水中。”
    “四阿公方才說破解其奧妙之處，不知所謂何處？”少女睜著大眼睛，笑容純真，“看了半天，不過是個鈴鐺罷了，有什麼稀奇的。”
    “老夫不過是走神時突然想到罷了。”老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繼續道，“正如剛剛解當家所言，這個鈴鐺容易致幻，而致幻的關鍵所在，便是數量。”
    簾後人笑而不語，淺色眸子深處卻是冰冷無比。
    “殿下方才說這鈴鐺眼熟，因為這鈴鐺與宮中那枝血色珊瑚上的鈴鐺如出一撤。”
    “哦？陳老知道那血色珊瑚？”
    “略有耳聞。”老者笑了笑，開口道，“人老了就愛隨處逛逛，碰巧在那舊市中淘到這鈴鐺，研究了好一段時間也不明白其中關鍵，就在剛才才想到，這鈴鐺也許就像那血色珊瑚的設置無差，便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道理。”
    “這倒有意思了，不知那珊瑚在哪兒，還真想見識見識。”少女嘟著嘴，喃喃道，“在這皇宮中？”
    “那株血色珊瑚並不在皇宮。”簾後人淡淡一笑，語氣不變。
    “嗬嗬，是老夫記錯了。”
    “陳老不知也是正常的，畢竟那地方，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少女盯著簾子半天，開口道：“小女子有一事不明，還望解答。”
    “嗯？”簾後人皺皺眉，開口道，“何事？”
    “為何你一直待在簾後，這樣根本看不清嘛。”
    “不得無禮，還不退下。”
    “哥哥……”
    “閉嘴。”
    “無妨。”簾後人摸了摸下巴，開口道，“為何待在簾後的原因嘛……那是因為我從小眼睛怕光，這才需要用簾子遮著。”
    “小妹無知，請殿下寬恕罪。”
    “無妨。”
    一個男音突然闖入，折扇輕擺：“這人都到齊了，是在下來晚了，還望殿下莫怪。”
    “涅羽鳳。”粉衫之人一愣，低聲道，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到。
    男子中途入席，有人不滿有人慶幸，總之是各懷心事，一些人選擇靜觀其變，一些人秉著看戲的姿態等待發展，這些人靜下來，大臣們便開始活躍起來。
    “這涅家好大的氣派，一遲，便是半個時辰之久。”
    “哼，涅家本就是無名氏族，今年出現在這夜宴中，又是何意思？”
    男子麵不改色，抿嘴一笑淡淡道：“各位大臣言之差矣，若是在下沒有資格，便不會在此與眾位同飲，至於我涅家為何會在此，我又如何知曉？各位為何不問問上麵那人，那才最為直接吧。”
    此話一出，即使不滿之聲再多，卻還是一個個乖乖閉了嘴。
    “不過在下確實來遲了，還望殿下恕罪。”
    “現在不過辰時，每次夜宴不都是暢飲到天亮？還不晚，恕你無罪。”
    男子入了座，目光鎖定對麵人，笑道：“吳家三爺，好久不見。”
    “涅公子有禮，沒想到會在這裏遇上，著實讓人好奇。”
    “在下也不知，當時接到請帖，還以為是弄錯了。”
    “涅公子管理有方，這才讓涅家在這短短十年的時間內如此壯大。”
    “三爺說笑了，再怎麼發展，也比不過這九門的深厚啊，你說是不是。”
    少女眉頭一皺：“你們這你一言我一語的客套話，聽得讓人心煩，這位涅哥哥不是九門後人？”
    男子搖搖頭，笑道：“不是。”
    “這樣啊，我還以為這場夜宴，隻有九門後人才會參加。”
    “那些大臣也都不是九門後人，在下來參加並不奇怪不是麼。”
    “說的也是，不過，看來看去，你們都沒有起靈哥哥長得好看。”少女低著頭把玩酒杯，冷不丁得開口道，“要不是因為起靈哥哥在這裏，我才不會來參加這什麼夜宴呢。”
    男子笑而不語，眸子深處沒有一絲感情。
    這種場合說這種話，不得不讓人替她捏一把汗，但少女真傻假傻根本不重要。遇上每年一度的夜宴，哪怕是一個最偏的位置都能讓人趨之若鶩，皇室九門同席，誰不想參合一腳？而這一腳的目的便是最耐人尋味的。
    今晚，怕是有好戲要上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