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矜和秦梟相識是二十年前的事兒了，那會兒秦梟才六七歲大，白子矜跟現在又完全不是一模樣兒，所以秦梟認不出他來是肯定的。
    但對於白子矜來說，二十年前跟秦梟處的那小半個月的時間，是他身體最苦，心裏最暖的時期，所以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忘。
    所以就算這些年來他一直沒有刻意去打聽秦梟的消息，卻還是能在跟他再次見麵兒的時候一眼就把他認出來。
    白子矜的目光落在秦梟的右肩窩上，心裏很躁。
    那天晚上看到血從秦梟肩頭湧出的一瞬間，他的大腦就已經完全罷工，放棄思考了。如果不是玉兒衝過來擋在他和那幾個人之間，那些人的死法一定不會那麼溫柔。
    來醫院的路上，秦梟時昏時醒，醒著的時候就直愣愣地看著他。那雙眼睛裏的神色從一開始的悲憤和驚慌慢慢變成安心、委屈，戳得白子矜心窩子裏一陣陣翻滾、絞痛。
    白子矜知道自己能給他人帶來什麼，所以他明白，隻要自己在這人身邊，這樣的情況遲早會出現。
    可當這一切真的呈現在他麵前的時候，他竟然無法平息自己心中的憤怒。麵對受傷的秦梟，更是寢食難安。
    不是無法結束這一切。要麼永遠離開，要麼永遠留下，他該怎麼選？
    永遠留下？
    ……
    秦梟是疼醒的。醒過來的時候瞧見白子矜正一臉淡定的削蘋果，還以為手上傳來的痛感是錯覺。
    抬起左手來看了看，中指指腹上好長一條口子，正在流血。再瞧白子矜手裏的水果刀，刀尖上還掛著血珠子。
    秦梟哀怨了，特麼的他這是失血過多，不是血瘀好不好！用不著再放血了吧？
    白子矜掃他一眼：“不好意思，手滑了。”
    秦梟：“……”
    白子矜繼續削蘋果：“睡吧。”
    秦梟費勁巴拉的把胳膊舉到臉跟前兒，想把手指頭塞嘴裏把血舔幹淨。
    白子矜放下手裏削了一半兒皮的蘋果，拉過秦梟的左手：“還有一刀，你是想醒著來，還是睡過去再疼醒一次？”
    秦梟有氣無力：“白爺，咱這又是哪一出兒啊？”
    白子矜看著那根正在往出冒血的手指頭，不答反問：“為什麼到我那兒去？”
    秦梟沉默。很多東西在腦子裏亂糟糟地繞成一團，他努力的抽絲剝繭，可除了“不想失去這個人”的念頭之外，就再沒有其他可以稱得上理由的東西了。但是，這個答案真的要告訴麵前這人嗎？
    半晌，沒得到秦梟的回答，白子矜也沒再多問。
    隨著手指上再度傳來的刺痛感，秦梟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指肚兒被割了個十字出來。
    秦梟看著白子矜在自己右手中指同樣的位置開了個同樣的十字，滿臉的莫名其妙：“白爺？”
    白子矜並不理會他，自顧將手伸過去，和秦梟五指相抵，兩根被開了口子的手指自然而然貼在一起。
    好像有汩汩血液在皮膚下快速的流竄著，很疼。
    秦梟咧著有些幹涸的嘴唇：“白爺？怎麼個意思？”
    白子矜隻回他四個字：“歃血為盟。”
    秦梟：“……”
    秦梟不知道這個“歃血為盟”的儀式持續了多久。他疼得有點兒飄飄然，前幾天失血過多讓他的身子本來就虛得很，沒過多長時間就被折磨的精神恍惚了。
    昏睡過去之前，秦梟隱隱感覺到白子矜俯身過來，在他耳邊兒輕聲問：“你相信這世上有貔貅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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