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橫禍【六】
    鎏金的亭台樓閣，各色名貴花卉，層層疊疊的珍貴紗幔，曲曲悅耳的絲竹之聲。
    秦楚樓為了今兒新公子的初次示人和初夜權的競賣布置得比往常還要金碧輝煌。
    曲廊的盡頭是台子，上麵是琴師和舞姬的輕歌曼舞，下麵高朋滿座，多是達官貴人，有錢的商宦們。
    “聽聞這次的新公子還未及第啊！”
    “我也聽說了，花老板手裏的新公子哪次不是絕色美人。”
    “還未及第啊！好水嫩啊……”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花無缺走到了台子上。
    “每一年秦楚樓都有兩位新公子出樓，今兒這位年紀比以往的更小更可人，所以這次初夜的底價是以往的三倍。”
    花無缺剛說完，下麵就嘩的喧鬧起來。
    以往的三倍？這個價不低，也就是以往新公子是一兩金子，今兒這位要三兩。
    盡管是這樣高的底價，可更是激起了這幫好色之徒的爭奪之心。
    “請新公子秋雨……”
    琴師停止了彈奏，舞姬下了台子。今秋跟在新知後麵穿過長長的回廊和層層紗幔，在最後一層紗幔後停下了。
    按例新公子都要有拿得出手的才藝，今秋最後選擇了雲墨閑時教他的柳永的【雨霖鈴】。
    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念去去千裏煙波，暮藹沈沈楚天闊……
    一聲聲低吟，一句句斷腸。
    今秋清亮的音色裏染盡了對雲墨的愧疚和想念。他不太知道這詞是什麼意思，隻知道自己小主子偶爾念到時臉上全是哀色。
    雲墨當時也許並未察覺，因這詞吟的是唐帝思楊妃的情景，可他自己臉上思念風冽的表情卻讓那時在一旁的今秋悄悄地流了淚，日後今秋便讓雲墨教了他。
    琴師的琴，今秋的詞，讓下麵的人屏住了呼吸。偶有聽得懂隻字片語的人悄悄抹了淚，大多人隻是覺得好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少年愁緒在裏麵，被感染得雲裏霧裏。
    一闕詞吟完，花無缺命人拉開了紗幔，身著鵝黃色錦衣的少年就坐在琴師之中，低眉垂眼，楚楚可憐。
    “嘶……”
    不似以往新公子那般的驚豔美貌，可今秋的青春懵懂讓下麵的男人們看得直了眼。
    “我出十兩金子。”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下麵的人回過神來紛紛開始競價。
    花無缺滿意的笑了，他原本是想今秋應該用自己教他的那般拿出勾人心魄的眼神看著眾人的。誰知道小孩兒在吟完詞以後表情哀怨，淚眼朦朧，這樣的美竟比教出來的更動人。
    “十五兩”
    “三十兩”
    “我出一百兩，哼！”說話的是一個景鎮有名的商宦。他得意的看著四周抽冷氣的聲音，一種勢在必得的優越感讓他得意極了。
    “不愧是錢老板啊！一百兩金子啊！”
    “兩百兩金子……”
    就在姓錢的得意洋洋的時候，一個搖著羽扇的男人走了進來，一張口就翻了一倍。
    “是絕豔公子啊！聽說到他手裏的小倌們最後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我也聽說過，這個絕豔公子最是喜歡年幼的小公子了。”
    今秋抬起了頭，聽著下麵的議論瑟瑟發抖著。他驚恐的看著被稱為絕豔的男人。
    “還有比絕豔公子出得更高的麼？”花無缺皺著眉頭，他沒想到把這個瘟神也引來了，如果秋雨落入他手裏，估計以後也就廢了。
    “我，我出兩百三十兩。”錢老板咬咬牙喊出了新價錢。
    “三百。”絕豔目不轉睛的瞧著今秋，嘴角微笑著，眼裏卻是深不見底的冰冷。
    ……
    下麵沒有人吭聲了，三百黃金已是天價了，買十個今秋這樣的雛子都夠了。
    “還有老板出價麼？”花無缺看著眾人又喊了一句。
    半晌之後還是無人答話，花無缺輕輕拉起今秋微涼的手走到了絕豔身邊。
    “秋雨今兒就是絕豔公子的了，還望公子疼惜點。”
    “哈哈，花老板倒是把本人看成毒舌猛獸了。我怎麼會舍得傷了這樣的可人兒呢！”他拿羽扇將今秋的下頜抬了起來，又輕輕的抹去了今秋臉上的淚痕。
    “唉！走吧，沒看頭了。”
    眾人紛紛離去，也有看好戲的，花無缺又招呼其他小倌兒們伺候剩下想要快活的男人們。
    今秋的新房早布置妥當了，就像是真的要與誰洞房花燭一樣。
    雲墨靠在門板上仔細聽著外麵的聲音，“被那個瘟神競得了，可惜了秋雨啊！才那麼小，過了今晚估計，唉……”
    “別亂說話啊，三百兩金子啊!秋雨一輩子也替老板掙不到那麼多錢。”
    “可……”
    “行了，小心裏麵那位聽見了。”
    雲墨是聽見了，今秋的初夜被賣了三百兩黃金，還是被一個變態買了去。
    他氣得渾身發抖，開始不停的拍著門。
    “放我出去，花無缺，你快點放我出去啊！今秋，今秋你聽見我的聲音了麼？今秋……”
    絕豔拉著今秋的手剛走到二樓的拐彎處就聽見一個清雅的聲音嘶喊著什麼。
    “少爺，少爺……”今秋哭了出來，他掙脫了絕豔的手往關雲墨的屋子跑去。
    絕豔正被雲墨的聲音吸引著，冷不防被今秋甩開了手。
    花無缺一見這事態就知道要遭了。
    “秋雨，你趕緊跟絕豔公子進屋子去，否則我……”花無缺沒有說下去，他看見絕豔看好戲一般的慢慢走了過來。
    “少爺，少爺。你答應我的，隻要我聽你的你就放了我家少爺的。你為什麼食言？”
    今秋也顧不得其他了，他衝著花無缺一陣質問。
    “喲！感情這新公子隻是個小跟班啊！花老板還藏著更好的？”
    樓下的人紛紛停止了歡鬧，都仰頭或是上樓來看熱鬧了。
    “花無缺，你個魂淡，放我出去啊！你要是叫今秋受了委屈，我雲墨定要你不得好死。”雲墨拿起椅子狠狠的砸著門。
    這門不似雲墨家鄉的鐵門。幾下下來，雕花的門被雲墨砸出了個窟窿。
    花無缺那叫一個氣，早知道把雲墨關後麵的柴房多好，這下完了。
    今秋在外麵大叫著，絕豔與眾人袖手旁觀的看著好戲。花無缺將雲墨的門幹脆打開了。
    雲墨見門一開就衝了出去，一把把今秋摟在了自己懷裏。
    花無缺命人將這主仆兩團團圍住，而絕豔在看見雲墨時就被深深震住了。
    秦楚樓的打手們開始拉扯這抱的緊緊的主仆倆，雲墨也是死活不肯撒手。
    “花無缺，你個卑鄙小人。”
    “哼！拉開他們，拉不開就狠狠的打。”
    花無缺顧不上這麼多了，早點解決了好把今秋送進絕豔的手裏。
    “不要打我家少爺，不要打。我願意我什麼都願意。”
    “今秋你瘋麼，我不準你為了我這麼做。”
    “噗！”打手一腳踹在了雲墨的後背，雲墨張嘴就是一口血。
    花無缺趁機拉開了今秋，自己上前又是一耳光扇在雲墨的臉上。
    “小賤人，給臉不要臉，給我打。”
    絕豔是被雲墨驚豔到了，可他不打算出手管這事兒。這小倌兒苑裏的事兒，一般客人是不能插手的。
    “少爺，少爺!嗚……放開我，放開我。”今秋拚了命想從打手手裏掙脫出來。
    二樓裏大鬧成了一團，眾人紛紛惋惜著，世態炎涼，竟無一人出聲製止。
    雲墨蜷縮在地上，他任憑他們的腳在自己身上胡亂踹著。
    “啊……”
    今秋一口咬在了抓著他人的手腕上，這一口直接咬出了血來。
    “賤人，啪……”那人甩不開今秋咬著他的嘴，另一隻手一拳朝著今秋揮了過去。
    這力道不輕的一拳，將單薄的今秋打出了圍欄。
    “今秋……”
    又在花街晃蕩的惑君心剛好經過秦楚樓，聽見了雲墨那撕心裂肺的呼喊，和重物墜地的聲音。
    然後，這個素日裏吊兒郎當的惑少爺第一次失去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