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尤被送進了錦繡宮。
    少女的眼藏在長長的睫毛下，沒有人看得出她在想什麼。
    林惜末在床前蹲下來，緩緩地將手伸過去。她想輕輕地撫摸一下小尤的臉。
    小尤躲了一下。然而她傷得那麼重，隻是微微移開了一點微不可查的距離。
    微弱的鼻息拂過林惜末的手指。
    林惜末緩緩收回了自己的手。
    “總管先生，”林惜末說，“把你們的醫生叫來。”
    醫生該是早已在錦繡宮外侯著，林惜末話音剛落，一個身穿繡竹旗袍的曼妙女子便走了進來。
    林惜末掃了一眼便挪開了視線，雖然她一眼就認出這女子便是她初到名劍山莊時見過的跟在長袍男身邊穿了一身海棠花旗袍的女人。
    女子為小尤號了脈，又將小尤身上的傷都檢查了一遍。
    “怎麼樣？”林惜末問。
    女子搖了搖頭，“很嚴重，以山莊的條件，恐怕隻有用麒麟石才能保住一條命。”
    “哦。”林惜末應了一聲，意味不明。
    長袍男說，“麒麟石這種藥材山莊也就隻有一份……”
    “很貴。”林惜末打斷他，“沒關係，用。”
    用過了藥，小尤的呼吸平穩下來，臉色也好了一些。林惜末命令錦繡宮的侍從小心照顧。
    藥即然用了，藥錢自然有人來收。長袍男依舊一副恰到好處的斯文禮貌的姿態，波瀾不驚地報了一個價碼出來——林惜末斷然不可能出得起的價碼。
    林惜末攤攤手，“總管先生你很清楚，這麼多錢我是拿不出來的。你直接說方案二吧。”
    事情毫無懸念地向著長袍男期待的方向發展，但在揭露自己的目的的這一刻，他卻遲疑了，雖然那隻是片刻。
    他說，“有人願意為你出這筆錢。”
    “條件呢？”
    “屬於他。”
    “像小尤屬於某一位客人那樣？”
    “是。”
    “有沒有方案三？”
    “你可以拿一件自己的寶貝參加拍賣。”
    “若是沒有寶貝，我自己，也算是一件自己的寶貝。”
    “是。”
    “看來我還挺值錢。”林惜末了然一笑，“我考慮一下。”
    長袍男依舊恭恭敬敬地告辭，然後離開。
    林惜末轉入寢房，立到小尤床頭。那當真是一張美麗的臉，即使此刻一副病容，依舊無暇。
    林惜末伸出手，她似乎想要觸摸一下小尤的臉，但卻停在兩厘米的地方不再動作。
    睫毛顫了顫，小尤睜開了眼。林惜末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為什麼救我？”
    “即然我能救你，就不會熟視無睹。”
    “我連自己都不是自己的，沒有辦法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林惜末忽然想起在聚寶齋時陷入的那段幻境——若是她能救下那條大蛇，那蛇是會心懷感恩，繞車三周而別，後又返歸獻珠，還是向小尤這般，冷淡地說無法報恩？不過這對於林惜末而言並無差別。
    她道：“沒有人無條件地對你好過吧？”因為從不曾被溫柔以待，所以即使有人對她好，她也覺得對方是挾恩望報。“好好養傷吧。”林惜末向她露了一個溫柔的微笑。
    林惜末救不了重傷的大蛇，就像此刻，她救不了小尤——她能救小尤一時之傷，卻並不能真的立刻救她脫離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