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惜之閃電般撲了上去，卻也隻來得及抓住林惜末的一隻手。
    楊惜之被下墜的力道往前一拖，幸好她機靈，雙腳大叉，另一隻抓住了窗框的上沿。
    “末末！”楊惜之大聲喊。
    張栩自楊惜之背後貼上來，湊在楊惜之耳邊低語，“你最好放手，不然，我們把你也扔下去。”
    楊惜之猝然回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張栩，隨後她又領悟了什麼一般收起了自己的表情，扭回頭，對林惜末說，“末末，堅持住。”實際上她要表達的意思是她會堅持住。因為全身都在用力，她的臉憋的通紅，說話時聲音也像是擠著發出來的，而她承擔著林惜末全部重量的那隻手，每一個骨節都因為太用力而發白。
    林惜末歪仰起頭，眼裏一片漠然。
    “末末？”對上林惜末的視線，楊惜之不確定地問。
    中控室比觀眾席高出十來米，這小窗口下麵便是緊靠著牆安設的觀眾座椅，要是摔下去，無傷亡的可能性很小。這個時候，正常人不是應該著急恐慌想趕快讓自己安全嗎？
    林惜末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處境。
    “末末，你發什麼呆，快想辦法從那裏下來。”小透明使盡全部力量在爆炸的瞬間，將炸彈鎖進了一個結界。他沒有辦法救護林惜末，隻能著急大叫。然而，林惜末絲毫沒有回應。
    “末末？”小透明的聲音隱約顫抖，“末末，你聽我說，不管你現在心裏想什麼，那都不是你的真實想法。你想想你爸爸媽媽，要是你出了事，他們怎麼辦？”
    “爸爸有林氏，媽媽有程氏。我在固然好，沒有我也沒什麼大不了。”
    “末末，那我呢？”
    “你，無非再找一個新的宿主，用不了太久你就會適應一個新的宿主。”
    林惜末的這些念頭一閃而過，但小透明立刻知道事情失控了。
    “末末，這不是你真實的思想！是封印在這裏東西把你靈魂中負麵的因素擴大了。”
    “負麵……擴大……是了，所以那些姑娘們才會變成那樣。野心，嫉妒，情欲，虛榮，貪婪，自大……”淩紫琪劉盈月周犇杜娟許頌文遊宏張栩，一張張臉孔在林惜末腦海中飛掠而過，“她們都發現了，我是個冷漠的人。”被放大了的負麵人格，連自己的生死都漠然以對。
    一段久遠的回憶被神奇的大腦翻了出來。
    林惜末三四歲左右，相比於靈俏的林想添，她是個沒有趣味的小孩。玩具被搶，被堂妹推到，她都沒什麼反應，她像是個傻孩子。媽媽覺得是因為她忙於工作無暇照顧孩子以至於末末被倪支梅林想添母女欺負傻了。是祖奶奶出麵硬壓下了這次紛爭。而後祖奶奶親自照顧林惜末。一段時間以後，祖奶奶把林惜末的父母叫來，告訴他們，末末很聰明，但是末末似乎天生冷漠，對什麼都不在意。祖奶奶甚至歎息著對林惜末的父親林北望說，“我為這兩個孩子取名，本是希望做大哥的你能夠照應家族中人，即使是成績微末的，也珍惜他們，而做弟弟的南衝，我則希望他稍微多點上進心。沒想到，想添想添，添添養成了得寸進尺的毛病，惜末惜末，末末卻連最基本的情感都欠缺。”祖奶奶決定親自教養林惜末。此後很多年，祖奶奶不放過任何一個能讓林惜末學會情感的機會。
    “從一開始，我就是個冷漠的人。”林惜末給出了結論。
    “末末，不是那樣的。這些想法都隻是那個東西帶來的影響，你要克製，不能讓那東西得逞！”
    “都無所謂了。”林惜說。
    小透明著急不已，卻毫無辦法。
    楊惜之發現自己抓著的林惜末的那隻手正在一點點的滑脫，她的手出汗了。她大吼一聲，奮力一撐，將抓著上方窗框的另一隻手也伸向林惜末，並抓住了林惜末的手。她的腰腹卡在下窗框，膝蓋緊緊頂住窗戶下麵的牆壁。然而她的腳踝不停地發抖。
    她已經沒有辦法說話，眼圈卻紅的厲害。
    她支撐不了多久，或者她的手鬆了，林惜末掉下去，或者她的腳鬆了，她和林惜末一起掉下去。
    林惜末覺得有水滴在自己手上，她再次抬頭，有水滴在她臉上。她看見緊抿著嘴憋著勁的少女，眼裏正掉出一顆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