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抱住頭，李程遠痛苦而混亂。
    李程安在窗前待了一天，腦子裏同樣混亂。
    夜晚降臨，晚上七點多，李程遠還沒回來。李程安有些擔心。
    走了幾條街，還是沒有找到李程遠。李程安不知道李程遠在哪裏，他的電話也打不通。他不知道該從哪裏找，可他不想停下來，直到找到他為止。很盲目，卻能減輕他心裏的彷徨、不知措。
    九點多了，還是沒有找到李程遠。李程安很疲憊了，可他還是不停下，繼續找。
    在一家酒吧門口前的一條街上，李程安找到了李程遠。
    今晚的李程遠很狼狽。
    手裏拿著一瓶酒，坐在街邊上，外套胡亂扔在一邊，胸口有著酒水的濕跡，渾然一個醉漢的模樣。
    不複昨晚的鬱怒，李程安心中纏繞著悲哀，生著疼痛。
    想要拉起他，卻被李程遠揮開。
    “走開！”
    李程安又去拉李程遠，又被他揮開。
    “走開！都走開！”
    “李程遠，跟我回去。”
    聽到刻在心裏的聲音，李程遠終於抬頭看向眼前的人。
    李程遠並沒有喝得如昨晚一樣失了大多的意識，他隻是心醉，想要糊塗不知事。
    看清了身前的人，李程遠搖晃起身就走，李程安一把拉住他。
    “跟我回去。”
    胳膊向前一掙，掙開李程安抓住他的手，李程遠向前跑。
    李程安有些無力。
    “滴！————”響亮的車鳴，李程遠跑到了車道上，車正朝他的方向駛。
    立刻跑上去將他拉後。
    “你不要命了嗎？”李程安氣極。
    “不要了又怎樣！死又怎樣！這樣還不如死了的好！”李程遠的負麵情緒爆發，激得他一通說。
    李程安的心驟痛，痛極。他沒想到他居然想到死掉，他知道他肯定很痛苦，卻沒想到他到了這個程度。
    其實是該想到的，換做是誰，也難以承受的，他隻是不敢想，不敢想自己把他逼到這個程度。
    “我就這麼讓你不能承受嗎？”“我們……”
    他不知道該如何說了。
    說出的話已是不知道怎麼說出來的，也不知道究竟是個什麼意思，想要表達什麼。
    他還想說的是：他們就不能在一起嗎？可要怎麼說？他們是兄弟啊，是親兄弟啊！他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可他……隻是想和他在一起啊，隻是想和他在一起……
    李程遠沒有應聲。
    李程安覺得累極。
    放開李程遠的手，李程安拿出手機撥了電話。
    “張叔，是我小安……”
    結束通話後，
    “張叔待會過來，不和我回去，張叔來接你。”“天晚了，回去吧。”李程安對李程遠說。
    坐在車裏，李程安忽然覺得自己出來的這一趟有點無用。今天晚上是把人弄回去了，明天呢？後天呢？以後呢？想一想還是覺得也不是完全徒增了傷。即便出門之前想到這一點他也是要來的，否則他難以安心。
    李程遠第二天十點多從房門裏出來了，拉著行李箱。
    李程安在想這些年他到底都做了什麼。
    安心享著他對自己的好，然後呢？然後對他步步緊逼。他這麼些年好像就做了這些。他為他做過什麼呢？什麼都沒做過。他是不是太自私？
    他走了，又走了。又是空蕩蕩的一座房。
    其實他不用走的，這次不用他走了。
    李之存不知道該怎麼去管這兩兄弟的事。
    他不在了一天，兩兄弟又不知道鬧了什麼事。程遠兩次醉酒，兩次都是小安去接回來，然後居然沒等他回來，招呼也沒打就走了；小安自己申請了留學，也沒和他商量。這麼多年，他們倆到底因為什麼總是鬧？現在還越鬧越大。
    李之存沒有去送機。李程安的票定的時間早，走的日子又是周末，他想讓李之存好好休息，不想讓他早起奔波。
    李之存還是沒有責罵李程安和李程遠，對他們進行質問。
    怪是有的，擔憂也是有的，可孩子越來越大，越來越有自己的主意，他從來都不喜歡對孩子過於強硬，隻要他們不走錯路，他希望他們能自由成長。
    他是孤兒，和心萍在一起的時候就想著以後能有個溫暖的家，可是他做得不好，不是一個好父親，現在，他想盡力使這個家溫暖，他願意給兩個孩子最大的寬容。
    李程安臨走的前天晚上就跟李之存說不要他去，李之存又怎麼會同意。
    李程安這麼大連西桐都沒出過，現在一下就要出國，李之存怎麼放得下心。李程遠去外地上大學，李之存還要親自送他去呢，即便被李程遠拒絕了，也還是和李程安一起將他送到車站。
    李程安知道他的執拗勁，第二天早上早早走了。臨走還和林媽打招呼，讓她等李之存起來的時候告訴他不用擔心他，他到了機場會給他打電話。
    “這孩子”，李之存起來後聽到林媽的轉告心中怪道。
    接完李程安打來的電話後，李之存緩了一會兒，突覺得寂寥。偌大的房子裏，隻剩下他一個。
    睜開眼睛，李程遠不知道自己該是什麼表情。他這十八年過得似乎算是充實，卻算不上多好，弄成了這樣。或許，他不該奢求太多。
    m國。
    上學，回住處，畫畫，成了李程安生活的全部。他努力讓自己忙起來，使得自己沒那麼多時間亂想。
    鋼琴，不怎麼彈了，說不清，就是不想彈了。明白，卻甘願糊塗。
    不回一趟國，不回一趟家，偶爾聯係一次家裏，平常隻在李之存生日的時候和過年的時候聯係。李程遠，李程安卻是一次也未聯係過。有意地，和他斷了一切聯係。
    明明那個號碼早已深刻在意識裏，還是將手機裏他的號碼刪掉，他知道他的號碼不會換，正如他也不會換，因為不想，因為舍不得。總是忙著忙著，不願意停下，他不想讓自己有空餘的時間，哪怕無事也要找點事。這樣很累。將自己逼緊，忍著忍著，很辛苦。什麼時候可以放開自己，沒有壓力？睡眠很差，睡眠很淺，他很辛苦。李程遠，李程遠…………
    某一天李程安突然做了一個決定，他想在畢業後回去，尋個結果，他想試一試。於是，有了期待，日子不再那麼難過。
    李程遠，
    我們可不可以有一點…一點機會？。
    四年後。
    仍是機場。周圍人的目光、說話聲、驚歎聲絲毫影響不了李程安。李程安很緊張很緊張。他迫切的想見到他，卻又在害怕著，深深的害怕，他怕……
    “小安真是的，怎麼也不說一聲”，李之存喃喃道。
    李程安隻告訴了李之存他要回來，卻沒告訴他具體什麼時候，出了機場坐上車了才給李之存打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