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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字數:8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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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一天很寧靜,尋琴依舊是學習,傍晚的時候得到允許去和墨兒待了一個時辰。他和容毓旻一起用膳,在書房看了半個時辰的容豐史。睡前,尋琴花了一刻鍾思考自己這些天微妙的心緒。
    總之,這一天平淡無奇,充實靜好。
    但,這仿佛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征兆。暴風雨下的寧靜,才是最可怕的。
    ●﹏●作者很勤奮有木有?親們留言收藏嘛~
    *
    32。毓景邊塞負傷,尋琴床前憂心
    太子府,書房。
    “刑,有前線的消息嗎?”容毓旻浮躁地推開桌前的奏折,眉心微攏。
    “回太子爺,現在還沒有。”刑筆直地站著,眼裏難得露出一抹擔憂。
    今日,邊塞荒莽原,容毓景與黎能,生死交戰。
    容毓旻沉默了一會兒,問:“都有部署好吧?”
    “是,影衛派了很多,地點也仔細檢查過,力保萬無一失。”
    容毓旻抬眼望去,窗外是萬裏無雲的晴空,藍得晃眼。他抿抿唇,斂去眼底的憂色。
    “有什麼情況,本太子要第一時間知道!”
    “是!”
    *
    太子府,凝星院。
    “公子,您背下了嗎?”
    “啊?”尋琴猛然回過神,有些怔愣。
    漾兒無奈地說:“公子,您發呆有一刻鍾了。”
    尋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微微撅起紅唇:“漾兒,我不知道怎麼,覺得心神不寧,好像有大事要發生……”
    “什麼大事?”漾兒好奇地問。
    “我就是不知道才困惑啊。”尋琴蹙起秀眉。
    “好啦,不要擔心了,有什麼事,發生了不就知道了嗎?”漾兒笑著安慰尋琴,“說不定是您在胡思亂想呢。現在啊,公子您還是快點把這首詩背下來吧,等會夫子要考呢!”
    “但願是我多想了吧。”尋琴擺擺頭,甩掉不安的情緒。
    *
    南府。
    “少主,屬下又去查看了一遍,人手都已到位,明日就可以下葬了。”焚走入,恭敬地說。
    “好。”南雁飛放下大毫,疲憊地揉揉眉心。
    這些日子處理母親的後事,忙得焦頭爛額。南家家業大,吊唁的人多,講究排場規模,每一個細節都要不能馬虎,南雁飛事事親為,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
    明天是個適宜的日子,下葬了,便輕鬆多了。
    南雁飛歎息一聲,不經意間眼前掠過一個身影,他不由得彎彎唇,眼裏帶了神采,仿佛不那麼疲勞了。
    好想你啊,琴兒。
    “焚,他怎麼樣了?”
    “回少主,少夫人還在太子府,起居被照料得很好。”
    南雁飛微微眯起眸子。
    太子爺啊……可不是個好惹的角色。
    當然,我也不是。
    南雁飛隨即勾起一抹笑。
    琴兒,等我。
    *
    太子府,書房。
    “太子爺,邊塞加急的密報!”刑一陣風似的走入。
    容毓旻頓時站起身,接過來飛快地拆開——
    “……景王爺生擒黎能,受嚴重內傷。我軍攻破榕國防線,直逼其都,十五日內,必將亡榕……”
    容毓旻捏緊了拳,眼底布滿憂色。在往下,是荒莽原一戰的詳情。看完後,他的眉心鎖得更緊,心底翻湧著滔天狂瀾。
    景兒,你讓我如何是好……
    “太子爺……”刑出聲。
    容毓旻回過神,馬上把信交給刑,命令到:“景王爺受傷了,你快帶兩百影衛去接應,務必最快最安全地把景王爺帶回來!本太子不允許再出任何意外!”
    “是!”刑立即領命離去。他心急如焚,不僅因為容毓景受傷,還因為,那裏有他最重要的人。
    刑走後,書房就靜了——本來就靜,現在更讓人窒息。
    指甲深深嵌入手心,容毓旻感到有黏黏的液體流出。他的眸中露出痛色,交織著矛盾,愧疚,疼惜,猶豫……各種情緒,複雜得如同亂麻,讓人理不透,辨不清。
    快刀斬亂麻是好方法,可是有幾個人能夠果斷地下刀?尤其是情至深處,即使是最果敢睿智的人,也難免遲疑。
    越是愛之深,越是疼之切,就越是難以抉擇。
    一個是唯一愛上的男子,想要相伴一生,又怎麼甘心放棄?
    一個是疼了十多年的弟弟,寵溺入骨髓,又如何能見他痛苦?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啊!(蘇軾)。
    景兒啊,怎麼辦……
    *
    太子府,凝星院。
    容毓旻走入的時候,尋琴正在學一冊詩書。
    “參見太子爺。”屋內的人都連忙行禮,尋琴也起身施禮。
    容毓旻揮退了其他人,看著尋琴美如清水芙蓉的玉麵,一時靜默,流轉的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來。
    尋琴乖巧地站著,有些疑惑。
    良久,容毓旻淡淡地開口:“琴兒,景兒他……受傷了。”他看到尋琴的臉驀地白了,心中一陣刺痛。
    “……那景王爺現在怎麼樣?”尋琴蹙起秀眉,眼裏露出憂色。
    “在回皖都的路上。”
    “……很嚴重嗎?”
    “嗯。”
    尋琴咬咬唇,沒有再發問,心底卻亂成一團。原來這一日的不安,是因為容毓景要出事……
    兩人相視一眼,又不約而同地移開目光。
    一直以來有意無意逃避的問題,終於要在陽光下揭開麵紗了。
    三人見麵,互相該是什麼身份?
    尋琴垂下眸子,掩住擔憂之色,和些許的不安。
    但他知道,決定權,永遠不是在自己手裏的。
    屋內一片寂靜,甚至過於靜了,淺淺的呼吸都清晰可聞。
    良久,容毓旻長臂一伸,把尋琴攬入懷中。溫熱的身體相貼,發絲疊纏,帶著難言的心緒。
    *
    兩天的等待漫長而難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無限地延長了,連時光的點滴流逝都幾乎可以數得清楚。
    在擔憂和糾結中,容毓景被送回來了——一天中大部分時間他都在昏迷,此時他靜靜地躺在床上,對外界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他怎麼樣?”容毓旻濃眉緊鎖地問。
    尋琴同樣緊張地看著刑。
    刑檢查完了,把容毓景的衣服拉好,蓋上薄被:“回太子爺,景王爺現在的情況已經比兩天前好很多了,無生命危險。他內傷較為嚴重,所幸沒有傷及經脈。靜心調養,按景王爺的體質,不出一個月便會痊愈。”
    屋內的人多少都鬆了一口氣。
    “好。這段時間你就和荊一起照料景王爺,需要什麼盡管讓人從庫裏提取,要用最好的藥,最有效的方法,明白嗎?”容毓旻定定地看著自己的心腹,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勢。
    “是!”刑立即應聲,和荊一起隱到暗處。
    容毓旻撥開容毓景額前的一綹碎發,動作輕柔。
    這時,一個侍衛走了進來。
    “太子爺,皇上有請。”
    容毓旻了然地點點頭,站起身,他深深地看了尋琴一眼,才轉身離去。
    尋琴站在離床三四步的地方,看著被那烏黑的青絲襯得愈加蒼白的俊臉,十分心痛。
    原來那個如陽光一般暖人的男子,現在已經這麼消瘦了,像個瓷娃娃,一碰就碎般脆弱……他的傷,該有多嚴重啊……
    尋琴眼裏滿是憂色,卻不敢走過去,輕撫那日思夜想的臉龐。
    他自嘲地勾勾嘴角。
    自己現在,算是什麼呢?能以什麼身份去關心他呢?將來的景王妃,抑或是太子爺的一名姬妾?
    那麼在他眼中,自己又是什麼呢?曾經的心上人,拋棄了的男寵,抑或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物?
    尋琴再次意識到,自己所處的地位是那麼不堪,身份是那麼低賤——或者說,他根本毫無身份地位,隻是一個虛封的“公子”。
    他心裏自卑著,又擔心容毓景,難免胡思亂想,自嘲中竟愣愣地站了許久。
    “尋公子。”
    尋琴猛然回過神。
    荊常年冰冷的眸子一如既往地沒有任何情緒,行了一個大禮。
    “尋公子,您知道景王爺是如何受傷的嗎?”
    尋琴一愣,隨即搖搖頭。
    荊撇開眼,三分沉重:“榕國的元帥黎能武藝高強,但是不敵景王爺,本來勝負已定,可是黎能拿出了他的另一樣武器,景王爺看到,便分神了。”
    “……是什麼?”
    荊研判地看了尋琴一眼,停頓了一會兒才說:“是一把桐木琴。”
    尋琴心中一驚,隨即痛得無以複加。
    “戰場瞬息萬變,這一分神給了黎能反擊機會,他善毒善謀略,還善琴,但他的琴聲,被成為魔音,殺傷力不可估計,所以景王爺受傷了……最後他生擒了黎能,但卻陷入了長時間的昏迷,”荊說完,往尋琴麵前走了幾步,“尋公子,我家王爺的心,你可懂?”
    尋琴渾身一震,幾欲落淚。
    良久,他輕輕地走到床前,伸手撫上容毓景的臉。
    那英氣的眉,堅挺的鼻,單薄的唇,完美的線條……俊朗如同上天精心雕刻的傑作,現在卻帶著病態的蒼白,顯得虛弱無力,讓人心疼不已。
    尋琴的眸子如一汪秋水映著容毓景的臉龐,漾著盈盈的水光。他跪在床前,把臉貼著容毓景的手心,閉上眼,懺悔和擔憂,感動和愛意在心底流動。
    他發誓,從今以後,無論多麼絕望,都不會懷疑容毓景的真心……
    可是,自己的確是無以為報的……就像是水上秋萍,風吹雨打,身不由己……
    *
    容毓旻走入的時候,就看到尋琴以這樣極其虔誠的姿勢跪在床前,半邊臉埋在容毓景的掌心裏,露出的半邊帶著滿足和柔和——那樣的神情,容毓旻從未在尋琴臉上看到過,除了他麵對墨兒的時候。
    容毓旻感到心有些疼,這一刻,他突然產生了一種想法,他可以拋棄這世上所有的一切,無論功名與利祿,無論前途與權力,換取尋琴那溫柔的一麵。
    容毓旻自嘲地彎彎唇,他發現,那兩人是那麼般配,那麼契合,渾然天成一樣,仿佛無人能夠插足。
    也許我會放棄吧……但,舍得嗎?……
    容毓旻靜默片刻,轉身離去,自始至終,沒有驚動尋琴。
    *
    太陽完全落下去後,容毓景醒來了。他皺皺眉,一時間不知道身在何處。然後他看到了尋琴,不由得一愣。
    “景王爺,你醒啦!太好了!”尋琴一下子咧開嘴,盈盈如一汪秋水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著容毓景。
    容毓景還沒有理清思緒,就已經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琴兒……”然後他注意到了尋琴對他的稱呼,隱約猜到了什麼,眼裏便帶了三分悵然。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氣氛有些微妙,尋琴微微紅了臉。
    刑和荊從暗處走出,刑仔細地給容毓景查看傷勢。過了一會兒,他收回手,唇邊勾起一抹極細小的弧度:“景王爺,您恢複得很好,細心調養,很快就會好的。”
    容毓景微微一笑:“謝謝。”
    刑深深地行了個禮。
    “景王爺餓了吧,我讓人把飯菜端上來,可好?”尋琴得體地站在兩步開外,笑容若即若離——實在是他也不知道要以什麼態度麵對容毓景。
    容毓景點點頭,眼底滑過一絲黯然。但他很快掩飾住了。
    尋琴猶豫了一下,走過去拉開被子,扶著容毓景下床。肢體相貼時兩人俱是一震,四目相視,又都不自然地移開。
    然後尋琴替容毓景更衣,他做得熟練而流暢。容毓景時不時地看看他,眼裏露出難掩的痛色。
    仆人端上了膳食,兩人在桌邊坐下。
    “琴兒,你不吃嗎?”容毓景的聲音帶著一絲虛弱,但眼底的關心卻滿得幾乎要溢出來。無論尋琴是什麼身份,他的愛不變,掛念亦然,總是忍不住想要憐惜,那個如蘭如蓮的男子。
    “景王爺,我已經吃過了。”尋琴微微笑著,顯得溫順而賢淑。
    容毓景默默地吃著飯,他食不知味,總覺得尋琴變了,哪裏變了,卻是說不出來。然而他心裏更多的,是壓抑的喜悅,以及淡淡的憂傷。看到尋琴穿得好,用得好,麵色也好,他便放心了,滿足中卻不免帶著悲意。
    這時,容毓旻走了進來,他一聽到容毓景醒來的消息就連忙過來了,看見容毓景,他難掩高興:“景兒,你醒了!”
    容毓景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嗯,二哥!”
    容毓旻走過去坐到他旁邊,語帶關心:“你這回可把我嚇到了……現在身體感覺怎麼樣?有哪裏不適嗎?”
    容毓景搖搖頭,眸子燦若星辰:“讓二哥擔心了,我沒什麼大礙的,現在感覺很好。”
    “那就好,你要好好靜養,才能早日康複,不然以後會落下病根的。”容毓旻嘴角輕勾,眼裏露出鮮少的溫柔之色。
    “我知道了啦,二哥,這些話荊和刑在我耳邊念叨不下二十遍了,我都會背了!”
    容毓旻輕輕拍了怕容毓景的肩,三分寵溺,三分疼惜。
    尋琴安靜地聽他們講話,心亂如麻。
    *
    太子府,凝星院,正殿外。
    “荊,你今天沒有吃藥吧?”
    荊酷酷地看了刑一眼:“吃了。”
    刑無奈地一笑,這一笑如同冰山雪蓮千年怒放一回,刹那間的芳華迷亂了人的眼睛:“我一直都在你旁邊,怎麼沒看見你吃了?”
    荊麵不改色地說:“你轉身的時候我吃了。”
    刑寵溺地說:“你真是的,就像個孩子,怎麼還怕吃藥呢?”
    荊板起俊臉:“你才是小孩子呢。”
    刑拿出一個小瓷瓶:“好吧,你不是小孩子了,快把藥吃了吧。”
    “不要。”荊扭開頭。
    “荊,受傷了就要好好吃藥了,不然不會好的。”刑難得耐心地哄道。
    “過幾天就好了,我又不是姑娘,體質好得很!”
    刑勾勾嘴角:“以為我不了解你嗎?多大了,害怕藥苦?不過,這次我把藥改製了,一點也不苦,像吃糖果一樣!”
    “我才不喜歡吃糖果呢!”荊不屑地說,卻是抓過藥瓶,一下子就往嘴裏倒。
    刑寵溺地笑笑,若無其事地把荊的一絲亂發撫平,那發下的耳根,已然紅透。
    *
    33。毓景畫人寄思,毓旻睹物改意
    “二哥,今晚我想和你一起睡。”容毓景放下筷子,說。
    “……好。”容毓旻點點頭,看淡淡地看向尋琴,眸光深邃而暗沉。
    尋琴垂眸,這樣也好,不然他現在的身份,著實尷尬。
    *
    太子府,金鱗院。
    容毓景有些分神,他回想起剛醒來時,床上熟悉的體香——那清新好聞的氣息,除了尋琴,不作第二人想,因此他斷定,這些日子,尋琴都住在凝星院。但眾人皆知,凝星院是容毓景在太子府的專屬院落。
    再見尋琴,容毓景心裏的喜悅是無法言喻的,他多想擁他入懷,深情親吻啊!但他問自己,我能嗎?
    的確,當初是他先放棄的,是他先離開的,所以,他現在也沒有資格那麼做,因為在他心裏,尋琴不是妓子,不是男寵,而是和他平等的人……
    看到尋琴目光中帶著淡淡的像是疏離又像是冷清,又好像什麼都不是的情緒,他感到心痛如絞,他知道,無論如何,都回不去了。
    容毓景雖然單純,但他也隱約猜出了什麼,尋琴的態度,容毓旻的眼神……
    容毓景知道,如果自己住在凝星院,是不可能和尋琴同床共枕的,那麼,尋琴就得遷移,無論是去偏殿還是別的院落,都是麻煩的事,而且,也怕他住不慣,所以,容毓景提出和容毓旻同睡——他們兩兄弟感情好,這樣的事是時有的。
    容毓景蹙起濃眉,對未來感到迷惘,他像是蒙了一層秋雨,雨幕那頭站著尋琴,看著近,實隔著不可翻越的天塹。
    “景兒,在想什麼?”容毓旻放下一杯熱茶,坐到他旁邊,目光微柔,但眸裏的情緒複雜得理不清。
    容毓景露出一個笑容,想了會兒才說:“二哥,你和尋琴……?”
    容毓旻定定地看著容毓景,難得猶豫了片刻:“我……喜歡他。”
    容毓景眼裏露出一抹了然:“是吧,他真的是一個很令人心動的男子……”
    “景兒,我……沒有料到自己會動情的,我知道你很愛他,因此我也感到很……”容毓旻頓了頓,似在斟酌用詞,“愧疚,我沒有忍住,我要了他……”
    “二哥,你為什麼要說這些呢?我走的時候,就請求你收了他了……你不需感到有什麼,二哥,”容毓景輕輕歎了口氣,露出淡淡的笑容,“是我選擇放棄的,我保護不了他,而你能給予他一切……”
    容毓旻抿抿唇,濃眉緊鎖:“景兒,你於我,是這個世上最親的人,我無論如何不能看到你痛苦的……”
    “二哥,”容毓景真誠地說,“我最大的願望,不是和琴兒相守,而是,他一輩子平安快樂。他現在,過得很好,你也能保他一生無虞,所以,我很滿足了,我打心眼裏感激你……其他的,都不重要……”
    容毓旻眸裏露出一抹痛色,他喝了一口茶,心起狂瀾。
    “二哥,我想……明日就搬回景王府。”
    “景兒,你不必這樣,如果使你難過,我……”容毓旻眉頭皺得更深。
    容毓景安撫地笑笑:“二哥,我回府養傷也是沒差的,有些……時間會慢慢治愈的。我住在這裏,倒是多有不便,我不知道要怎麼麵對琴兒了,相信他亦然,不如我離開,大家都自在些。”
    “景兒……”容毓旻沉吟良久,心中做著強烈的思想鬥爭,最終,代表尋琴的一方勝利了,“不然我讓琴兒搬過來,你還在凝星院養傷,你這個樣子,我實在不放心……”
    “二哥,我其實已經沒有大礙了,隻是比較虛弱而已,回府也一樣。刑不是跟著我嗎,不會有事的。再說了,你可以去景王府看我的,等我傷好了,也會常來這裏的。”容毓景掩住傷痛看著容毓旻,眉眼含笑,像陽光一般暖人心扉。
    兩人對視,一時間靜默,思緒像流水一般滑過。
    容毓景伸手撫平他的眉峰,半開玩笑地說:“二哥,你可要好好對琴兒啊,如果你因為愧疚於我的緣故而冷落了琴兒,我和他都會傷心哦……”
    容毓旻看著他,有片刻覺得那笑容耀眼得令人無法直視,像最純潔的水,像最溫暖的陽光,聖潔無瑕,不染纖塵,代表著光明和希望,甚至過於純澈,讓人自慚形穢。
    “景兒,我一定不負他……”
    *
    夜深了,尋琴輾轉難眠。
    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棱照進屋子,柔和得像那人的眼神,微微蕩漾著愛意,那麼赤誠,那麼溫暖,讓人一不留神就會淪陷,沉醉……
    尋琴出神地想著容毓景,過去他的溫柔寵溺,他的深情告白,他的俊朗笑容……一刻不曾忘過,清晰如昨。心湖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那刺痛的感覺,是在滴血嗎?……
    那個女人,美得如同盛放的牡丹,芳華耀眼,最後她黯然離去時,說了什麼?
    “這世上,沒有什麼是長久的啊,尤其是情這一字,最是飄渺如煙……”
    “執念傷人,切莫執著啊……”
    執念麼,傷人麼?……
    切莫執著啊……
    尋琴淡然勾唇,兩行清淚滑落,沾著了枕,在這四月天裏,竟是透骨的冰冷。
    是夜,必將是三個人的無眠之夜。
    *
    第二日,容毓景就回去了。
    日子仿佛沒有變化,卻是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哪裏不一樣?
    也許是尋琴眉間帶了不易察覺的淒涼,也許是容毓旻眼裏,更多了深沉的光……
    容毓旻心結仍在,不能釋懷,因此一天都沒有去看尋琴,而尋琴……他是沒有選擇的。
    也許他是喜歡容毓旻的吧,但他,愛容毓景。
    *
    太子府,書房。
    “榕國本身就遠弱於我容豐,這次敢來挑釁,不過是窮困潦倒又逢三年大旱,顆粒無收,狗急跳牆想拚死找條活路罷了,這次把其納入我國版圖,對榕國的人來說,未嚐不是一件好事。我們要開國庫救濟,往邊塞運送足夠的糧草,以支撐他們活下去。這些人,必是會感恩戴德,忠於我朝的。還要開挖渠道,引定河之水往北緩解幹旱……”容毓旻心思縝密,侃侃而談,幾個大臣連連點頭。
    半個時辰後,所有的人才離開。
    容毓旻揉揉眉心,隨意地說:“荀,以後你去朝中做官吧。”
    荀立即跪地:“太子爺,屬下……”
    “這次論功行賞,你是簿上的第一人,可以官直驃騎大將軍,前途無量。”
    “屬下……想留在太子爺身邊……”荀抬起頭,眼裏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過。
    “荀,你有大能,不該隻做一名影衛,”容毓旻殷切地說,“你應該去實現抱負,一展才幹,將來為你家族平凡,再歸回族譜,這是個好機會!本太子身邊不缺人,而且,你入了朝,將來也是為本太子賣力的。”
    “太子爺大恩,屬下不敢忘懷,此生定當竭力回報……”荀露出不舍和敬佩之色,“太子爺的吩咐,屬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容毓旻欣慰地說:“荀,你是本太子一手培養的,本太子對你,是很看好的。……你先去休息一下吧,等會兒和本太子一起去宮裏參加慶功宴。”
    “是。”
    *
    從宮裏回來時,已經入夜了,天上懸著一輪孤月,皎潔的月光一瀉千裏。
    容毓旻不知不覺地走到了凝星院,到了門口卻有些遲疑。
    他想見尋琴,卻是心中躊躇。
    無疑,他是愛尋琴的,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尤其他將來要做皇帝,會有的男人女人不計其數,可他卻願意為了尋琴放棄其他所有人,究一生疼惜,兩人相守到老。
    可是……容毓景的難過,是他的坎啊……
    良久,容毓旻歎口氣,轉身離去。
    *
    翌日,景王府。
    容毓景認真地畫著畫,專注的神態極為迷人,眉眼深刻而俊朗,與容毓旻三分相似,線條卻要柔和許多,風姿秀逸,頎長挺拔,俊美如同天人下凡。
    簾掛銀鉤,微風輕拂,明明是四月的明媚日子,卻仿佛因為他心情的沉重,也沾染了幾分蕭瑟與寂寥。
    “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秦少遊)。
    曾幾何時,那個意氣風發、揮劍蔑天的少年將軍眉間有了憂傷?曾幾何時,那個豐神俊朗、笑如陽光的俊秀男子眼裏映著一個人的模樣?曾幾何時,那個心思細膩、善解人意的溫柔王爺心裏不再空蕩?……
    當一切都改變,是劫還是緣?
    當結局注定不完滿,是選擇堅守彼岸花的涅磐還是傷於執念?
    當歲月無聲帶走花顏,是深愛與眷戀的繾綣還是止步於你的視線?……
    我不明白,所以我選擇守在你看不見的角落,任我鉛華殆盡年歲蹉跎,隻願你平安幸福淡然笑過……
    *
    “太子爺,到了。”侍衛撩起車簾。
    容毓旻抬眼,恰好看見十步開外一輛華麗的馬車駛遠。
    明黃金頂,帝者至尊也。
    容毓旻下了車,往府內走。
    “太子爺好!”門口的護衛整齊而恭敬地行禮。
    容毓旻淡淡地點頭,腳步不停。
    “景王爺現在在哪裏?”
    “回太子爺,在書房。”
    容毓旻便朝書房走去。
    花園景色正好,萬紫千紅,爭奇鬥豔,這府邸就如同它的主人,幹淨而清新,華麗卻雅致,帶著陽光的氣息。
    容毓旻走入,停了下來,容毓景仿佛在失神,沒有發現他。
    背窗的畫架上,一幅畫墨跡未幹。
    畫的是一個人,畫得極好。
    一襲白衣勝雪,身形消瘦,絕美的臉上眉眼精致如畫,一雙漂亮的眸子流轉間像一汪秋水漾著粼粼的波紋,粲如星光,靈動活潑;朱唇微啟,顯得調皮而誘惑;細長的柳眉微微挑起,似嗔似嬌,像是十分愉悅卻故意裝出羞惱,不覺無禮,反倒是可愛至極……
    整個人,像誤入蓮池深處的仙子,水袖不經意間沾染了荷香,清新俊雅,如夢似幻。
    那是容毓旻從未見過的尋琴的一麵。
    他心神一動,靜靜地觀賞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抬眼看去,容毓景兀自失神著,淚痕未幹。
    容毓旻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這樣無措而癡心的容毓景,讓他心生……罪惡感。其實,他和琴兒才是相愛的一對,自己,不過是自私地想占有罷了……
    “景兒。”容毓旻柔聲地喚道。
    “……二哥。”容毓景回過頭,連忙擦擦臉上的淚水,卻掩不了滿眼的落寞和悲痛。
    “景兒,你畫的真像……他真的很美,很令人心疼……”
    容毓景勾勾唇,眼裏露出溫柔之色:“嗯,他就像蓮花一樣,淡雅脫俗,高尚聖潔。”
    容毓旻心痛更甚:“景兒,你打算就這樣過下去嗎……”
    “是啊……總會習慣的。”
    容毓旻走過去,摟住容毓景,他比容毓景高半個頭,這樣身體緊貼、親密無間的樣子,一如過往般溫馨。
    “二哥……”
    良久。
    “景兒,其實……我們可以共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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