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相遇的痛苦
    這天是同學聚會。
    我覺得我有必要去參加，卻又完全沒有必要去參加。
    或許有人不願意見到我，而我卻想見到他。
    自從大學畢業以後，我就成了自由職業者，現在人生比較清閑，卻也在反省為什麼高考的時候會直接放棄自己的前途，但是我並沒有後悔。
    我換了件深色的衣服，但是衣服太過寬大，隻顯得我更加病態的消瘦，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我大了點腮紅讓自己看起來毫無血色的臉看起來更有血色。
    我現在的衣服都太寬，但是沒有辦法，因為我從幾年以前開始就沒有再買過衣服，而之前的幾年，我的腰圍是現在的四至五倍。
    “小貓，今天我晚點回來。”我邊穿鞋邊向裏麵吼，半天過後才又悠悠傳來我的合租人小貓那懶懶的聲音。
    “哦——”他拖著長長的鼻音，光著腳從他的房間探出頭來，再懶懶靠在門框上，“我不會給你留門的。”
    小貓長得很好，最大的特點是懶，懶到連衣服都不想穿。我掃了他光著的上半身，抄起一件衣服砸向他，“你今天有客人吧，這不剛好麼。”
    小貓是他的藝名，我並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他的職業酒吧的樂隊主唱，同時也是一隻鴨。但是我從不覺得這有什麼。
    他扯著衣服抱在懷裏，歪歪頭，“好像是這樣來著……”
    我拍拍臉，他突然開口，“你的房租……”
    他還沒有說完我便扯出錢包砸向他，“自便。”然後閃人。
    小貓咂咂嘴，從錢包裏掏出一匝百元來拿了幾張再把多餘甩到沙發上用錢包壓著，想了想又抽了一張出來。
    “上個月他竟然賺錢去了？真是不可思議。”
    每次的同學會包房都是同一家KTV的同一個房間。我走得有些累了，看了看時間發現已經來遲了三十分鍾。
    KYV如同鏡子一樣，我看了看自己的影子，理了理衣領才走進去，還不忘瞟了一眼鞋尖。是一雙很舊卻很幹淨的板鞋。
    我深呼一口氣。推開包房門的時候，氣流產生了一點相容的凝滯。
    我剛進去，人就呼啦呼啦的圍了過來，光線很昏暗，我沒有看清是誰。
    “哎呀，這不是大才子麼，你怎麼會來了？”
    有幾個人離得遠，聲音小小的。
    “他上一次來參加同學會是好幾年前了吧？不是不會再讓他來了麼，怎麼來了？”
    是幾個當年高中班上的女生，如今變得成熟而又美麗了，穿著自己最美麗的連衣裙，鑲著水鑽的發卡，其中還有一個還穿著職場西裝。
    穿著正裝的男人走了過來，頭發梳成整整齊齊的平頭，油光水滑，連鱷魚皮皮鞋都鋥亮，上下打量著我，我突然有些局促。
    “你現在是幹什麼的？穿成這樣？”男人皺皺眉，有些不甘不願的問我，眼神卻一直黏在一個女的身上。
    “難道又是大才子繼跟蹤後的新癖好？非主流？”女人們說著突然就笑了起來，血盆大口長得特別大。
    我說不上一句話，但是局促的搓著手，四處亂瞟，突然視線就和遠處一個女人對上了。
    女人原本是笑著看著我，突然表情就僵掉了，然後好像突然發現這樣表現太明顯，趕緊扯起一個誇張的笑容，“啊啊，你好。”她趕緊扯著一個我麵前的女人拉著她遠離我。
    “你幹嘛？”
    “幹嘛？那種人腦子有病你知不知道……你還敢和他講話……”
    所有人又說了點不重要的事，就這樣三三兩兩的都離開了，轉過身後交頭接耳。
    有個女人轉過來刻意看了我一眼，撇撇嘴，柔聲道，“今年你就不要再鬧出太大的事情了。”這個女生是同學會的發起者，這次就是她讓我來的，估計她沒有通知其他人，隻是叫我悄悄的來。
    我不知道她的眼神為什麼同時帶著悲哀憐憫還有蔑視。但是我很不舒服。
    男人卻突然看著我，突然鄭重遞給我一張名片，然後刻意提高了聲音偏向剛才他看著的那個女人那邊。
    他臉上是公式化的笑容，“如果有困難可以來找我。”
    名片上是省低保的辦公室電話。
    我抬起頭想說什麼，他卻已經走了，臨走還不忘轉回頭囑咐，“一定要來啊！”
    我抿唇，那張名片在我手中悄悄的被折爛。
    我眯起眼睛，突然就這樣全身一陣顫抖，有點想逃走，但是我不能，這是我唯一可以見到那個人的機會了。
    我悄悄站到了離門最近的那個角落，眼睛一直盯著門。室內光線昏暗，讓我的眼睛有些酸疼。
    門突然被打開了，人們的視線又被引了過去。
    我踮起腳尖夠頭去看，不認識。
    就這樣重複了很多次人的進進出出。
    我站著脖子都僵掉了，但是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哎呀呀，他來了！”
    “快過來……”
    “你女朋友怎麼沒有來啊？”
    話題好像跟剛才的完全不一樣，我下意識的抬頭。
    很合體的外衣，襯得他高大，燈光完全掩蓋不了他完美的側臉，或許他並不俊美，但是就是這麼的帥氣。
    我一下子就更加局促起來，扯了扯自己的衣服站正，還在想應該把臉轉向哪一邊更好看。
    他一出現，所有人就都聚了過去，連歌都沒有人唱了，一下子就靜下來。
    他沒有注意到我，默默的這樣走進去，直直走向這次同學會的發起者。
    他皺著眉問，“易予這次來了麼？”
    別說是我，連同學們都愣了。
    有人趕緊打哈哈，“放心放心，我們不會邀請他來的。”
    我縮了縮脖子，把自己往角落裏麵縮了一點，希望黑暗能夠遮住我。往四處看看，希望自己能夠從門裏悄悄溜出去，但是不行，我連邁出一步的動作都做不出來。
    他沒有再說話，就這樣坐下來，有些隨意的開始和同學寒暄起來。
    我突然有些飄飄乎，一下子就跌在地上。
    他卻突然拿起酒瓶開始和大家喝酒。不止一瓶，好幾瓶好幾瓶，我知道他不喜歡喝酒，這很反常。
    有人問他，“你的女朋友呢？”
    他沒有回答，突然把酒瓶放到桌上，隔了很久才說，“她有點事，沒來。”
    但是他的眼睛一直看向門口，好像在期待有誰會推開門一樣。
    有幾次他的眼睛差一點就掃過了我，我小心翼翼的往離門更遠的地方走。
    他有些醉了，突然又站起來，喉頭上下滾動了一下。
    “誰有易予的電話？能不能把他叫過來？”
    他的聲音不大，但是當所有人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的時候，人群突然就沒了聲音。
    我一下子就跌坐在地上，同學會的發起者悄悄攔在了我的身前，手指了指門。
    我趴在地上，四肢並用的離開了包房。
    我一下子靠坐在牆根，覺得心髒還在起伏。
    其實我應該出現在他的麵前？我覺得其實我應該回去，告訴他，易予在這裏，說不準他是想向我道歉，或者有什麼更好的事情會發生？
    但是我沒有辦法回去。
    他喝醉了，我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會讓他這個極度自律的人弄成這樣。
    同學會都結束之後，他扯著一個女人衣服。
    我聽見他口中呢喃，“鶯鶯，別走……”
    他扯著的那個女人是個陌生人，一臉莫名其妙，但是看到這個男人很帥氣的樣子，竟然有反手抱住他的動作。
    我心道，完了，這不會是隻雞吧？？？
    我咳嗽兩聲上前，“不好意思，這個人在找我的朋友，我可以帶他走麼？”
    雞看了我一眼。
    我對著這個男人說，“肖靖涵，程玫鶯在外麵。”
    肖靖涵鬆了手，看向我。
    雞很是留戀的走了。
    我看了看麵前的人，他喝醉了，但是從來沒看過像他這種看上去依舊神智清醒而且雙眼銳利的。
    我有點怕，甩手就想往前走。
    但是我的衣服被扯了一下，但是我隻是停下來並沒有回頭。
    他說，“鶯鶯，你不能離開我。”
    他的嗓音淡淡的，聲音是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深情。
    那一刻，背對著他，我淚流滿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