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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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時的皇宮,萬籟寂靜。一輪滿月懸掛在墨色的天幕上,傾瀉下淡淡的白色光芒。一名小宮女掌著一盞花燈在路上急速的走著。池邊,一株桃花開的肆意,夜風吹送,枝頭紅色花瓣漫天飛揚,宮女手裏的繡帕不偏不倚被吹落在了路邊的蓮花池畔。遲疑了片刻,小宮女還是小心翼翼的走了過去,月色下的蓮花池泛著淡淡的銀色波光,幾片蓮葉孤零零的浮在水麵上。宮女伸手剛豫撿漂在水邊的繡帕,隻見水裏緩緩浮出一個圓的物體,借著月光看去,居然是一個人的頭顱,青色的臉上已經看不清楚五官模樣,一雙眼被挖去,隻留下兩個空洞的眼眶仿佛在無聲的注視著一切。
“啊!!!————”一聲刺耳的尖叫聲撕破了靜默的夜,響徹在皇宮裏,驚擾了人們的清夢。
太子寢殿中,容冽剛脫了衣解了發,準備入睡,聽聞尖叫聲,微微皺眉,不得不又起身。
巡夜的皇宮守衛已經到了蓮花池旁,詢問著跌坐在地上早已失神的小宮女,一盞花燈孤零零的滾落在一旁。
“怎麼回事?”容冽眉頭緊蹙,雖然穿好了衣服,卻沒來得及束發,墨色的發淩亂的披散在肩頭,顯然是驚擾了太子殿下的好夢,領頭的守衛低著頭,恭謹的說道“稟太子殿下,是宮女在池裏看到了一具屍體,受了驚。驚擾到太子殿下,屬下該死”
容冽撇了一眼蓮花池,又是這裏。“你們去池裏打撈。”
此時,烏雲緩緩遮了圓月,黝黑的水池如一個黑洞般吞噬了最後一縷月光。周圍漆黑一片,池邊那株桃花依舊紅的刺目,輕薄的花瓣紛飛,落在了容冽的肩頭。
本就是人工開鑿雕琢的一方水池,深不過兩米,巴掌大的地方。不一會,幾個守衛將一具屍體抬了上來。屍體身無寸縷,一層青色的皮肉覆蓋在全身,隱約能看到內裏的森森白骨。
容冽隻是淡淡的撇了一眼屍體,和先前發現的那幾具沒有什麼不同“先抬下去吧,此事不許張揚。”
守衛帶走了屍體,也帶走了收到驚嚇的宮女。蓮花池邊又恢複了寧靜。
半個月裏,已經在這蓮花池裏發現了三具這樣的屍體。宮裏妖魔鬼怪傳聞層出不窮,一時人心惶惶。
次日。
“無涯塚的人幾時能到皇宮?”金鑾殿中,容冽一邊翻閱著手裏的奏章,一邊詢問著一旁的貼身侍衛淩風。
“已經到了皇城,今日便會進宮。”淩風垂首,迅速的回答道。
“你先下去吧。”坐在案前的人,不過弱冠之年,狹長的眉目微蹙,視線始終停留在一卷卷奏章中,手邊一盅清茶碧透如玉,早已冷卻。
皇帝已纏綿病榻多時,皇宮之中,朝綱之上的大事小事都交由太子打理,國師輔佐。
無涯山處於北凰國的極北,終年雲遮霧繞的起伏山脈隔開了兩個不同的世界,一邊是北凰國內四季如春,繁花扶疏草木鬱蔥。另一邊皚皚白雪之下冰封百尺,冰川雪域宛如幻境。無涯塚便是在這無涯山巔之上的一處修真道觀。
“無涯塚彌顏,見過太子殿下。”大殿中,少年圓潤的聲音說的不疾不徐,一雙杏眼微揚,直直的看向容冽。
容冽抬眼看去,不禁啞然。
少年不過十六七的模樣,一身皎色長袍勾勒出少年纖長單薄的身軀,暗紅色長發隨意的束在腦後露出瑩白的額頭,修長的眉斜飛入鬢,一雙殷紅色的眸光華內斂不顯半分青澀。微揚的左眼梢下方,一粒細小的紅色淚痣凸顯在絕美的臉上,添了幾分妖嬈。
無涯塚的道士難道改修妖了不成?第一次看到彌顏,容冽不禁想到。想象之中,空靈不惹塵埃有著仙人之姿的美好形象瞬間在心中顛覆。
“宮裏的事,你也聽說了,不知道長有何看法?”容冽微微側臉,視線穿過窗欞看向遠處的蓮花池。
“屍體我已經看過了,我想在宮裏觀察幾日,再做定奪。”少年回答的很是隨意,眸光落在端坐於案前華服玉冠的容冽身上,毫不遮掩的打量著,狹長的眉眼中隱含鋒芒,棱角分明的臉上透著幾分冷冽,薄薄的唇緊抿著,一看便是個冷漠薄情的人。
“既然如此,淩風你先帶道長去安排住處吧。”容冽收回目光,繼續翻閱著手裏的書卷。
皇宮很少來客,考慮到宮裏嬪妃甚多,會有不便,淩風便把彌顏安排在了太子寢殿旁邊無人居住的迎春閣。
迎春閣雖沒有人居住,但也經常有人來打理,院裏姹紫嫣紅的花爭相開放,一方水池裏幾尾紅白錦鯉悠然自得的遊來遊去,很是別致。
室內一色的紫檀木製家具不失風雅,一扇素色的山水屏風隔出了臥房和前廳。
幾個宮女將一個沐浴用的木桶抬到了屏風之後,桶裏水汽氤氳暗香浮動,飄著一層花瓣。“太子殿下請公子沐浴後去瑤花台共用晚膳。公子有什麼吩咐隻需傳喚奴婢便是。”宮女言語完,微微抬眉不禁多看了幾眼麵前的俊美少年才轉身嬈嬈退出室內,合上了門。
接連幾日風塵仆仆的趕路,風餐露宿都不曾好眠,何況沐浴了。彌顏迫不及待的褪去了衣服,泡進了水裏。嫋嫋霧氣中,伸手取了幾片花瓣放在鼻尖,香氣襲人。
瑤花台上,微風輕送,各色佳肴玉液瓊釀早已呈上多時,容冽取過翠色的細頸酒壺將手中的酒盞注滿,微微仰首一飲而盡。
彌顏遠遠走來,便看到亭台裏那道孤寂的身影獨自對飲著,眉眼中少了那抹鋒利,平添了幾許落寞。
兀自走到容冽麵前落座,雙手端起了酒盞,寬大的衣袖遮住了少年好看的麵容,隻露出低垂的眉眼。放下酒盞,已是一滴不剩。
容冽抬眉,嘴角微挑,笑容清淺“道長好酒量。”
彌顏夾了菜,小口的吃著,很是隨意“殿下叫我彌顏即可,一聲聲道長,可是把我叫老了許多。”
容冽聽聞,不禁失笑道“好,彌顏。”也許是厭煩了宮中人人對自己卑躬屈膝謹言慎行,眼前的少年不卑不亢,隨意直率的性情令容冽頗為喜歡。
一彎新月懸在樹梢,夜風習習。
“殿下可去過無涯山。”少年俊美的臉上泛出兩抹酡紅,眉眼低垂,跳動的燭光盈盈將一雙暗紅色的眸映的迷離。水紅色的唇微微揚起泛著點點水光。
容冽看著那抹嫣然的紅唇,微微有些失神“還不曾去過,傳聞無涯山的另一邊是冰川雪域般的奇境,可是真的?”
“那般曠世奇景,隻有親眼去看了才不算辜負。當然,那得走過無涯山那萬階的天階登上無崖山之巔才能看的到。”
“哦?那我定要去目睹一番不可。”容冽雙眼微眯,笑道。
“冬日裏,取下枝頭梅花釀酒,將密封的酒壇埋於雪下。開春的時候拿出來,那味道雖不及宮中美酒醇厚,但也清洌可口,芳香撲鼻。殿下如若到了無涯山,定要和我去暢飲一番。”彌顏嘴角彎彎,如畫的眉眼中皆是向往的神色。
此一時彼一時,彌顏未曾想到是真有那麼一日,隻是卻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少年本是不勝酒力,現下便是醉了。
容冽眼中寒光閃現,目光落在醉倒在桌邊的少年,又變的柔和。“如若說我去不隻是為了雪景和美酒呢··”低沉的聲音幾乎清淺的聽不見。
和煦的晨光穿過窗欞投在少年的臉上,留下一串斑駁的剪影。彌顏微微眯眼,隻覺得雙眼發澀,腦袋昏沉。依稀想起昨晚醉酒之後,是容冽將他抱回來放在了床上,不禁為自己的酒後失態有些懊惱。是因為不經意間發現了那人眉眼中的落寞,還是因為昨晚的月色太過醉人,還是因為玉盞中的美酒太過香醇。。彌顏不願再去想,起身洗漱了一番後,還算神清氣爽。
正午,陽光熾烈,彌顏穿過一座座亭台樓榭,繞過九曲回廊,不禁感歎道這是皇宮還是迷宮。燥熱的空氣中忽然飄過一縷濃鬱的檀香味,彌顏回頭望去,回廊的盡頭,隻有一處孤零零的院落,更加濃鬱的香氣和著清風一陣陣撲麵而來。在那濃烈香薰的遮掩下,隱約一絲淡淡腥甜的氣息混合在其中,彌顏眉梢微挑,眼神變的深邃,隨即轉身走了過去。
“站住!”一個陰沉暗啞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身後,彌顏不禁臉色一變,這人是什麼時候到自己身後的,居然一點察覺都沒有。
回頭看到一個從頭到腳都包裹在黑色鬥篷裏的人影,一張銀色的麵具覆蓋在臉上,隻能隱約看到那人眼中陰冷的目光。
“皇宮豈是你家後院,容你隨便亂闖。來人!將他拿下。”
彌顏剛要開口反駁,轉念一想,又閉上了嘴。這黑衣人分明是不想自己探查那個院子,才不問青紅皂白直接要關押自己,那就說明那院子裏真的是有什麼。不如就讓他先抓著好了,也許還能尋到什麼線索。如果自己真想走,恐怕這皇宮裏還沒有一個人能攔得住吧。
想到這裏,索性就一動不動站著。一隊皇宮護衛快速走了過來,恭謹道“國師大人。”
這位就是國師?彌顏不禁抬頭撇了一眼那個裹在黑布裏的人,正常人都能看出這人的不正常,居然讓這樣的人當國師,宮裏不死人才怪。
“這位公子可是太子殿下請來的客人。”帶隊的守衛為難道。
“你是在質疑我嗎?”暗沉陰冷的聲音含著怒氣,讓人聽了頭皮發麻。
“屬下不敢。”轉身來到彌顏身前“這位公子,冒犯了。”彌顏麵無表情的微微點頭,跟在了守衛身後。
直到幾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盡頭。鶴璃輕輕撫了撫麵具,無涯塚來的道士?真是一個意外的驚喜。鶴璃感覺到了少年的特別,並為之欣喜,想到那副完美的皮囊不久之後便屬於自己,不禁興奮不已。
可惜沒高興多久,回頭就看到容冽麵色冷厲向這邊走來,目光冷冽如刀鋒一般掃向自己。
“太子殿下。”鶴璃微微抬眼,口氣中帶著幾分不屑,從容的看著容冽。
“國師好大的膽子。道長不遠千裏被請來宮中,這可是國師的待客之道?還是國師做了什麼不可見人的勾當,心虛了?”容冽冷聲道。
當淩風告知自己彌顏被鶴璃帶走,心裏突然有些慌亂,他深知隱藏在那麵具之下的是怎樣肮髒不堪的一個靈魂。想到少年那雙純淨清澈的眸··容冽有些不忍引他入局。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可遇到彌顏,算是個意外了。
鶴璃沒想到容冽會如此直接的質問自己,雖然兩人早已不合,但也是心照不宣。“殿下不曾告訴臣宮裏來了貴客,臣還以為宮裏闖進了刺客,看那少年的模樣,很難想到是位道長。既然如此,是臣失禮了,臣這就去請道長”鶴璃淡淡的說道。為了不引起容冽的懷疑,隻好先放過這個道士,但凡自己看上的東西,哪會輕易放手,小道士,你早晚都是我的。鶴璃想到這裏,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之色,雖是轉瞬即逝,但還是沒有逃過容冽的眼睛。
容冽微微皺眉,拂袖而去,沒有再多看鶴璃一眼。
彌顏剛被帶進了一間廢棄的柴房,不過一刻鍾,又被請了出來。出門便看到容冽負手而立站在刺目的陽光下,不禁有些動容。
“勞殿下費心了。”
“你沒事就好。”容冽淡淡的說道,彌顏還是從那雙淡漠的眼中看到了一絲關切。不禁莞爾一笑,眼梢微挑歎息道“某些人啊,原來隻是麵冷心熱。”瞧見少年嘴角揚起掠過一抹狡黠的笑意,容冽緘默不語,轉身向前走去。彌顏快步跟了過去。
“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會被國師抓到呢。想抓我哪有那麼容易。”
“喂,你怎麼不說話呢,你這人真是好無趣。”
“你可知道我發現了什麼?”少年無視掉容冽那始終張緊繃著的臉,一路興致勃勃說個不停。
“發現了什麼?”容冽略作停頓,有些無奈道。
“現在還不好說。”彌顏咧著嘴道,一雙暗紅色的瞳清澈通透寫滿了笑意。
容冽看著少年的眉眼再次失神,回頭加快腳步繼續前行。感覺到身後的少年沒有再繼續跟著,遲疑了片刻,依舊頭也不回的向著自己的熹微宮走了去。
夜色如墨,彌顏再次來到白天看到的那個院落,那詭異的香氣早已無影無蹤,一扇朱紅色的大門緊閉著。輕輕躍過牆頭,院裏雜草叢生,並不曾有人居住,屋內隻有幾件破舊的家具七零八落的散落在地上,再無其他。
這麼快就清理掉了,彌顏在屋內又仔細勘查了一番,沒有找到一點蛛絲馬跡,不禁有些沮喪。
一路隨意走來,不知不覺走到蓮花池邊。自從宮裏謠傳這蓮花池裏有水怪妖魔之說,更無人敢接近路過這裏,紛紛繞路而行,大白天都不會有人從這邊經過,此時正是深夜,周圍隻有幾聲低低的蟲鳴和樹葉聲沙沙作響。在濃濃的夜色之下,漆黑的水池猶如一個黑色的深洞懸在路邊,沒有一絲波瀾。一株桃樹立於池畔,眼下雖然早已過了花期,卻開的繁盛,層層疊疊的花朵掛滿枝頭,風一吹更是絮絮揚揚漫天花雨,落在漆黑的夜色裏,依舊紅的刺目。
彌顏站在樹下,肆意飛舞的花瓣穿過衣袖,片片殷紅落在白色的衣擺上,如血一般。
“出來吧。”少年淡淡的開口,眼中不見半點波瀾。
絲絲縷縷的白霧無聲無息的蔓延在空氣中,是妖氣。淡淡的花香和白色的霧氣纏繞,頃刻間彌漫在彌顏周圍,連成了一片白色的煙幕。
“綠桃見過道長。”濃濃的霧氣中,一道纖細的身影自模糊到清晰。是一名女子,身穿碧色衣裙,眉如黛,肌如雪。向著彌顏盈盈一拜,柔聲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