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酩酊
    遙看見了路旁經過的行人，將正被凜緊握著的手抽回。
    這給凜的感覺，像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哢擦斷裂，想伸手挽回卻發現已落入千丈崖底，恨時間吝嗇到一秒也不多等。
    這經過的行人，是一對年輕的伴侶，男孩牽著女孩的手，女孩麵帶微笑含羞地瞥對方一眼，被男孩發現，她不覺低下頭，可也遮不住她發紅滾燙的麵頰，他們沉浸在彼此的世界，根本沒注意到旁邊二人存在。
    看著這一對情侶，能在別人的眼下牽手曖昧，凜的目光黯淡下來，他竟生出了羨慕之意，他知道自己永遠無法像這樣，袒露自己喜歡的人是和自己一樣性別的人，更無法不顧及旁人目光，無所無謂和他想守護的人相愛。但是當遙有困難的時候，他會挺身而出，不在乎任何後果和流言蜚語。
    而那對情侶也映入遙的眼裏，但他隻是淡淡瞥了一眼，隨即轉移了目光，不再去看那二人，他的眼無法直接通透出他此刻所想，平淡的眸下不閃一絲波紋，可下麵埋沒的是被他一層層包裹，害怕受到傷害的赤誠的心。所以不會隨意擱置，所以凜會如此渴求，而又一直求之不得。遙獨有將感情潛藏在任何一個細微之處的獨特本領：當你覺察似乎快要接近那顆心，前方望去是一筆直路，走入這直直的道兒後就會很快迷路，又入一段新境，仿佛走不出的輪回，餘生都要被困在此，那顆心消逝於驟雨塵霾之中，望之不可得，而後它不給你留下蹤跡，所以你無處可尋，隻得揪著一顆快要被揉碎的心幹著急。
    遙閉起眼睛，似是調整了一下呼吸，緩緩睜開眼，透著一種無法摧擊的堅定，他忽然握住凜捏得緊緊的拳頭，那拳頭立刻鬆軟下來，邁步向前麵的人群走去。經過那對懷羞恩愛的伴侶，那兩人在瞅到兩隻交合的手掌後眼神開始變得異樣，相互對視一眼，皺了眉頭，像是看見了極其怪異的東西，
    凜知道遙比自己更這更加敏感，更容易察覺那些細微到別人無法看見的東西的人，凜很清楚這點，心中不忍發酸，若是讓遙承受了這其中任一種苦痛，那他絕不會停止每時每刻自責。
    但是這一次，遙選擇去麵對他曾不敢承受之事，隻是因為他身邊的這個男人讓他覺得有了勇氣。
    凜，你該知道，他予以你苦痛之時，又附贈多少歡愉甜樂，多少隱沒關心。
    掌心的溫熱徐徐傳來，遙無視著旁邊的人，經過他們，遙自己也不會想到他會有這麼大的勇氣，但想起無論發生什麼事，凜都會將他緊緊擁在懷裏，他就覺得無需再保留那虛無迷幻的矜持，他們之間，不需要太多言語，彼此都可靈犀相映，卻都不敢借口表達出心中所想，至於他們繞了這麼多圈彎路。
    凜無聲的跟在遙的後麵，他隻覺得，隻要這樣一直牽著他的手，有什麼樣的困苦他都不怕，因為有他，便可以心安。
    兩人一路走著，沒有理會別人的看法，沒有在意別人投來的目光，心中隻有對方和掌心的知覺。
    “遙……”
    凜似乎是還想說些什麼，卻被遙的唇輕輕覆蓋，他的唇，軟薄溫柔，凜霎時呆癡如木。
    他有在腦中預演過，遙清醒的時候會和自己會發生什麼樣的事，可萬沒想到他會主動親吻自己，給凜以錯覺他真的接受了自己，暖意來的太突然，讓凜始料未及。
    唇上傳來的熱量讓他逐失理智，他控製自己不去做會傷害凜的事，自己如何忍耐也不會強迫遙去做他不願意做的事，可這次，他再也控製不住。
    凜開始回應那個無比酥醉的吻，他覺得此時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會上癮的迷藥，時時蠱惑他心，令他難以自拔，無法掙脫，隻能任自己深陷，他也甘願深陷其中，若他食下的是遙的蠱毒，他何嚐不甘心。
    起先是若有若無的舔舐和挑逗，隨即唇齒交合，閉緊雙目，一點一點吞噬對方。貪戀這僅屬於他們的歡愉和愛意。
    溫熱的舌尖碰觸到遙的上鄂，隨即像觸電被激栗一顫，舌尖的動律更猛烈，偶爾露出半聲呻吟，空氣中滿是情欲與曖昧，充盈卻不壽的情和愛意，僅限於此刻膨脹，滿腹肆意。
    如果說時間可以停止，那就讓它不要繼續流動，畢竟都是它在彼此的身上拉出道道無法愈合的傷痕，可為何就是需要對方來給自己舔傷口，獨身一人時，那傷便愈加疼痛難忍。
    更多的情話是夜空裏的星點閃爍，滿腹的言語是手心的熾熱。
    呐，遙，想問你千遍萬遍的話，不知第幾次鼓起了勇氣，卻是第一次問你。
    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何等位置？如果種種往事都未曾發生，你我之間又會有誰？彼時相隔於哪條河的兩岸，又或臂膀間僅隔衣寬袖長，無間無隙，無意與你步伐相合，未來能走多長多遠，能問疑哪人呢？
    “凜，你看見那朵雲了嗎？像不像樹上的櫻花。”
    遙仰頭望著漂浮雲朵的天空，指著他頭頂斜上方那朵，問凜到。他的手持續停浮在空中，手掌有些鬆弛的垂指著，看不清他究竟指向哪兒，隻能順著他的手對著的那個方向望去，能發現遙說的那朵雲，可並不十分像櫻樹上粉嫩的花，是一個不太清楚的形狀輪廓。
    “那朵，確實像花，可我瞧不出那像櫻花。”
    順著望去，凜也發現那朵雲，與其他的雲朵不盡相同，給人感覺是人工特意雕製。柔軟的雲絲和形狀輪廓結合一起，讓人覺得很是舒服想要伸手撫摸。
    藍天和雲，總能讓人舒心，你與它對視，就仿佛忘卻一切惱煩之事。
    “那就是櫻花……笨蛋。”
    凜，你沒有看出來，連它也在祝福我們嗎？
    如果能這樣與你共度餘生，懶臥在沙發上，搶著互相想要看的電視節目。為誰先洗澡這樣的問題爭吵，或是一起吃著泡麵聊談瑣事閑情，任何美好綺麗的影像，隻能在夢中上映，被現實禁播。
    紫發上下晃動了兩下，默許了遙，又笑了笑，看不懂他笑的含義，似苦澀酸楚，似幸福甜蜜。
    凜抬起了頭，跟上了遙的腳步，這次他不會再輕易落後。
    縱使情深亦能不動容，但終是奈何忍不住唇邊隱沒不去的笑，他望著紫發少年，無所謂心中的歡樂如何外漏，因為實在這個人麵前，他相信這勇氣能鮮存不朽，一醉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