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 癡人 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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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色古香的風波莊裏,竹木的四壁,竹木的桌台。桌台上架著一個小爐灶,焰火噗嗤噗嗤的燃燒著,燒的上麵的酒升溫溢出了香醇。
熏香的煙霧嫋嫋升起,彌漫在空氣中,縈繞不散,沁人心脾,
席地而坐的兩人,一個靜若處子,一個動若脫兔。
端莊如斯的男人穿著黑色的燈芯絨襯衫,舉杯淺嚐了一口茶,而對麵的人舉酒一飲而盡。
單單【shan】【dan】放下了茶杯,看著眼前的人道“少喝點”
於肖揚扯了扯領帶,臉紅的像關公,似乎已經喝醉,不知所雲的說“嘿嘿嘿,我講個故事給你聽……”
18:32
一間充斥著白色的房間,坐在椅子上的人呆若木雞。一雙柔情似水的手撫在他臉上。“你總是那麼好看,就算這樣也挺好的。“他邊撫摸邊微笑,仿佛世界都是他們兩個的了。
他把他扶到床尾,然後拿起了桌上的相機,“來,準備好了嗎,笑一個說茄子“
安靜的房間裏,隻有清脆的卡擦一聲。
坐在床尾像失了魂魄的他無神看著相機。
他手中的相機送出一張照片。
突然他捂著臉啜泣起來,啜泣聲微乎其微。而後,蹲下與床尾的他齊平。看著他黯淡的瞳孔,映不出他的倒影,他耳語道“你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
他走出康複醫院,望著這座城市,想一想,這下要去酒吧了。
01:12
這座不夜城的酒吧依舊燈紅酒綠,他穿梭在躁動的人群中,步子也漸漸踉蹌了起來,應該是太久沒休息了吧。
放下手中的工作,逃到更衣間裏,從被換下的襯衫裏的煙盒中取出一支煙。
將煙草湊近赤焰狠狠的吸了一口,依著壁櫥抬起頭,重重的呼出輕煙。
尼古丁麻痹得他感覺這像是一場夢,誰叫一切都來的那麼突然。
就在那麼一瞬間,自己最親的那個人撞上了自己最愛的那個人。
他是單親家庭,隻身一人的媽媽把他一手拉扯大。也許是缺少父愛吧,他竟成了同性戀,說來也是諷刺,爸爸不就是同性戀才和媽媽離得婚嗎。
可是,他愛他,愛的不能自拔,於是還是擔驚受怕的和他展開了地下戀情。
有句話說的好,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他還是被發現了,就連自己都不知道怎麼被發現的,一回到家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打。
她把他送去心理治療,他被治療的心力憔悴,可是這不是心理疾病,怎麼治的好?
她快瘋了,自己好不容易搶來撫養權一手拉扯大的兒子,竟然遺傳了他老爸,對她來說,在諷刺不過了。
有病的是她吧,她要除去搶走他兒子的障礙,她的兒子隻能是她一個人的。
最後一場治療剛結束出來,整個世界突然就在那麼一瞬間崩塌了。
聽警察說,他媽媽駕公車撞傷了一名男子,而他媽媽卻因車失控撞上了別的車輛,車毀人亡。
而那名男子,正是現在坐在康複醫院的那個人。
這足以讓他有放棄生命的念頭了,他哭的潰不成軍。沒有人安慰他,他就自己買來成箱的酒,喝的一塌糊塗,渾渾噩噩的過著,直到法院遞來傳票那天。
他沒有律師,法庭上他一言不發,他想,隨他去吧,這他媽不公的命運。
於是,他被判償還共計五百萬,還有他的治療費用。真是命運弄人,好死不死的撞上的是輛豪車。
他賣了套房,媽媽拚死掙來的存款,加起來都不夠還。
他放棄了學業,找了兩份工作,住在市區偏遠的單身公寓裏。
現在,他快要窒息了,這操蛋的命運,壓的他喘不過氣。
想著,不知覺,溫熱的液體滑過臉頰,他抬手擦了擦,然後踩滅地上的煙頭。
什麼時候變得可以這麼肆無忌憚的抽煙了,算一算,也有五個月了吧。
02:03
走進昏暗潮濕的樓道,掏出鑰匙,悉悉嗦嗦的插入門鎖中。正要進門,紅色的水電費單映入眼簾。
歎了口氣,扯下單子,開燈走進房間,日光燈閃了閃才逐漸亮了起來。
一進門一股煙酒味撲鼻而來,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齷齪了。
地板上散落著酒瓶,煙灰缸裏裝滿了廉價煙的煙頭,垃圾桶裏也是滿滿的快餐盒。狼藉的桌上還有半包速溶咖啡,打算著明天早起喝的。
實在累了,他脫了外套隨便一丟,然後癱軟在木板床上。手摸向枕頭底下,掏出一疊照片。
那是他們的回憶。
照片上,他笑的燦爛。他一直是一個開朗的男生,不然自己也不會愛上他,不過,他現在這樣也全是他的錯。
他反複看著,裏麵有他們相擁的照片,他們遊玩的照片。還有…他們擁吻的照片…
他大概是知道了,那時書桌狼藉的相片。隻怪自己當初沒藏好相片。
所以說,都是自己的錯嘛。想著,看著,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枕在濕濡的枕頭上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夢,夢裏他們再次邂逅。
“給我一塊錢。”他伸著手,趾高氣揚的對他說。
他錯愕,一個不認識的人向他要錢,他頓了頓,掏掏口袋,糗大了,竟然沒帶錢,別人該怎麼看他。
“不好意思,我出門忘帶錢了…”
“沒事,你過來點就好”
“哈?”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抬高了音量,湊近了他。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他臉上嘬了一口。然後又似風一樣的跑了。
他茫然的看著他歡快遠去的背影,他雙手握拳像是給自己打氣一樣還大喊著“yesyesyes!yes!”
看的他啼笑皆非。
然後,他開始期待,期待再次和這個男生相遇。
再次相遇時隔一個月,他還是笑的那麼燦爛,水靈的眼睛彎成月牙。多陽光啊,像陽光一樣晃的他一頭撞在電線杆上。
晃過神來,一雙手扶住了他,然後親切的問候,那時他覺得,這就是他的太陽。
6:23
沒多久,天微微亮,他也被生物鍾鬧醒,他困難的睜睜眼,揉了揉,便起床了。
他不再像讀書時那麼注重外表了,隨便打理一下,足夠清楚就可以了,因為他累了,他不在有那麼多心思供他花哨了。
用涼白開衝了咖啡,筷子隨意攪兩下,再幹杯,這便是是他的早餐,也是精神食糧了。
他在一家餐廳當服務員,短短的午休時間隻供他吃餐飯打個小盹,接著又繼續工作。
16:20
他每天都會去看他,然後對著沒有生氣的他傾訴。
他不覺厭倦,能看到他的臉,他就很滿足了,隻是怕他永遠都是一個表情罷了。
哪怕他隻是笑笑,隻是笑笑,他都會有莫名的動力。
可惜,他不會。
想到這裏,他突然崩潰。他帶著哭腔的埋怨在病房裏回蕩“你倒是說話呀!求你了,哪怕笑笑…”
他依舊無動於衷。
23:36
他沒有去酒吧,他出病房的時候接到收費通知,他已經拖了兩個月的住院費和醫藥費了。
他掏空了身上的錢都不夠十分之一。
他隻好硬著頭皮一拖再拖了。
他都覺得自己實在太窩囊了。
窩囊的他覺得他不能再立足於這吃人的社會中了,他想逃避,遠離城市的喧囂。他買了一箱酒,抱到公寓的天台上,一個人喝著悶酒,一個人發泄。
他想借著酒忘記那些不愉快,的確,他逃避的很成功。可是他的笑臉卻一直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笑著問他“你沒事吧?”
他笑著說“我喜歡你喲!”
他笑著說“我知道,你也是喜歡我的對吧?”
他笑著說“一點也不疼噢…”
越是美好的回憶,越是襯的他有多麼悲慘。
他苦笑,然後又是一瓶空空如也。
為什麼,他們的感情不能被人接受。
我愛的隻是他這個人罷了,與性別無關。
他開始想起他媽媽,他媽媽瘋狂猙獰的樣子,衝向他,扯住他的頭發道“你個變態!和你爸一樣的變態,哈哈,原來變態是會遺傳的啊!”
回憶那樣真切,就好像,他媽媽現在正向他張牙舞爪而來。
他怕極了。
他想逃,那就放開腿跑吧!
8:30
護士每天都會為他打開畫麵斑駁的電視,播放地區的早間新聞。
而他也會習慣性的坐在床尾,等待著那人的到來。
“**單身公寓,於午夜發生一起事故,詳情看現場報道。”
畫麵轉跳,依稀能看見斑駁的畫麵中,那個躺在血泊中的人臉。
那個人,死死盯著屏幕,仿佛,他還沒死一樣。
突然,電視前的人嚎啕大哭起來。聲嘶力竭。
康複醫院這一樓層,久久不得安寧。其他病人被哭聲嚇得張皇失措開始發作,有的在樓道裏亂跑,有的不停尖叫,有的跟著他一起大哭。
這一切仿佛就像一場哀悼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