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心悅君兮君知]【情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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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知道今日大軍回京的百姓都穿了白衣靜靜的候在道路兩側,而皇上、皇後、太子以及所有文武大臣也都靜候在皇城內城的城牆上,一臉肅穆。
景繁一身孝服,身騎白馬,神情呆滯的走在最前麵。被白雪覆蓋的棺木在一眾士兵的護送下緩緩進了城。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哭出了聲,接著便有第二個、第三個……景繁麻木的騎在馬上,對周圍的一切毫無感知。
雍修涵看著遠遠而來的軍隊,眉頭緊鎖。最前麵的那到筆直的身影,是他思思念念了將近五年的人。卻不曾想,他們的重逢竟是這樣。
******
最終,景將軍以鎮國公的身份風光大葬。
將軍夫人哭暈過去不知多少次,而景繁卻一直是麻木呆滯的,一滴淚也沒流,一句話也沒說。
雍修涵擔憂的看著跪在靈堂上的景繁,默默的走過去,蹲在他身邊。手伸出,想搭到他的肩上,卻隻是拍了兩下便收了回來。
景繁轉過頭來,疑惑的看了雍修涵一眼:“?”
“……節哀。”雍修涵說完才發現自己的無力,除了這句人人都會說的話,他還能說什麼?
“謝太子殿下關心。”景繁衝雍修涵低了低頭。
雍修涵眉頭緊鎖,想了想,道:“我會再來找你。”然後起身離開,不管景繁有沒有在意。
等一切辦妥,已是時近上元節。將軍夫人一夜之間老了許多,派人去城郊有名的寺廟請了尊菩薩回來,吃齋念佛起來,不再過問塵世事。
景繁被封成了新的鎮國將軍,允許為老將軍守孝三個月,可不上朝。整個京城彌漫著一種沉悶的氣息,就連北疆的俯首稱臣都沒能喚起一絲喜氣。
“哎,你說這個景繁不會一蹶不振了吧?”
“怎麼會?我覺得他應該更振奮才是。不是說他一個人殺了近千敵軍嗎?那個什麼什麼將軍就是被他殺的!”
“是啊,我聽說是他目睹了老將軍的慘死,一下子就跟瘋了一樣。”
“現在倒是跟塊木頭一樣,無悲無喜,跟當年那個玉樹臨風的少年一點都不像了。”
“哎……可悲啊。”
散了朝,幾個官員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你們胡說什麼!”
“啊?!微臣參見太子殿下!”被抓包的大臣們驚出一身冷汗。
雍修涵微怒,“景將軍的家事,休得再議!下不為例!”
“是是是!”大臣們連連稱是,“微臣告退。”說完倒退著離開了。
大臣們離開後,雍修涵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他心心念念的那個笑起來如三月桃花般的少年,真的是再也回不去了嗎?
*****
上元節,過年的最後一天。按盛安律例休朝一天。
雍修涵早早備好了酒菜,在京城最大的酒樓。一番打扮之後,雍修涵才去了鎮國公府。看著氣派的大門,雍修涵卻覺得諷刺。
門房見到太子,匆忙行禮,“參見太子殿下。”
“景繁將軍可在府內?”
“在的。”門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怎麼?”雍修涵停下腳步,回頭問。
“少爺他……自從老爺入土之後一直把自己關在房裏,誰也不見。送進去的飯多半也原樣拿出來。”
“這怎麼行?!我去看看他。”
景繁的房間還是原來的那個,小時候雍修涵在宮裏和太傅賭了氣便跑到將軍府住一宿。那時候兩個人就擠在那張不算舒適的雕花木床上。
雍修涵看著一點都沒變的院落,感慨陡生。
“叩叩叩。”雍修涵敲了敲門,沒人應。
“景繁,我知道你在。你不出聲,我就進去了。”雍修涵道,“我真進去了。”
推開門,隻見少年早已不複當年清秀模樣。四餘載的大漠征戰生活早已讓那個少年長成了一個真正的男人。
景繁坐在桌前發著呆,桌子上攤著幾本兵書,全是景老將軍生前的心血。
雍修涵轉身關上門,走過去,半彎下身子,從椅子後麵試探著抱住了那到思念已久的身影。比想象中要瘦削太多。
“景繁,四年多了,你在北疆,可還記得我?”
聞言,景繁回頭看了雍修涵一眼,嘴角擦過了他的臉頰,“記得。”
“我沒有經曆過,不知道該怎樣勸你。但是,逝者已逝,再悲傷也是無用,我想景老將軍在天之靈也不想看到你這樣頹廢。振作起來好不好?”雍修涵雙手抱著景繁的肩,輕聲道。
“逝者已逝……”
“對。我想景老將軍在天之靈也希望你能好好的,替他繼續守護這個國家,完成他的遺願。來——”雍修涵說著,握住了景繁的手,“跟我出去走走,順便吃點東西。身體最重要。”
景繁看了看覆在自己手上的修長的手,點了點頭,起身。
接過小廝遞上來的大氅,雍修涵仔細的替景繁披上,係好係帶。“走吧。”
*****
街道上人三三兩兩,景繁的出現並沒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大家已經從將軍為國捐軀的悲痛中走了出來,開始了自己的生活。畢竟將軍於他們來說,是個可望不可即的存在,悲痛過後還是要過自己的生活。
護城河畔,不少人在放河燈,雍修涵見了,著小廝去買了兩盞回來。
“去放河燈吧,把思念寄到那裏。”
景繁接了河燈,左右打量了一番,來到河邊,蹲下身,閉上眼沉默了一會兒,默默的點上燈,將河燈放入河中。
雍修涵見狀,亦有模有樣的閉上眼沉默了一會兒,默默點亮,放了那盞河燈。
“走吧,時候也不早了,該去吃點東西了。”雍修涵起身,向景繁伸出了手。
景繁把手搭上,起身的時候輕聲說了句,“謝謝。”
“什麼?”這是重逢以來,雍修涵聽他說得第四句話。
“沒什麼。走吧。”
“好!”
到了酒樓,飯菜都已備好,還是溫熱的。酒也在火爐上溫著。
三兩杯米酒下肚,漸漸散了身體裏的寒意。
“你我分別竟已四餘載。而你走時,我竟是絲毫未知。”
“皇後娘娘怕您不放微臣走,便不準微臣告訴您。”
“您?微臣?你我之間何時這般生分了?”
“君臣有別。”
“這裏隻有你我二人,不講那些虛的,我們還跟當年一樣不好嗎?”
“這……不合禮數。”
“無妨,你不說我不說,有誰知道呢?”
“是。”
“你當年的不告而別,可是害的我難過了好久,理當自罰三杯。”
“好。”說著,景繁連幹三杯酒,小聲道,“對不起。”
“沒事。”雍修涵笑著說,“雖然開始的時候也怨過你,可後來知道,你做的是對的。如果告訴我了,我還真不會放你走。怎麼樣,去了北疆有沒有後悔過?”
“有。剛去特別不適應,一個錦衣玉食慣了的人突然到了人煙荒蕪、環境惡劣才邊境的確有些後悔,不過後來習慣了也就罷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雍修涵有些緊張。
“……”沉默了好一會兒,景繁才開口,“有。”
雍修涵聞言,放鬆的笑道:“我在京中,想你想的倒是吃緊。你說你,怎的就有這般魔力?”
“大概是雛鳥情節吧。聽皇後講,你從小就喜歡粘著我。你哭了,誰哄都沒用,非得叫我。”
“是嗎?或許這就是緣分?”雍修涵抬頭飲盡一杯酒,“說說你這些年在軍中的生活吧。”
“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雖然這麼說著,但是景繁還是說了很多。從大漠的風景人情說到北疆人的野蠻,從吃食的簡陋說到與北疆的戰爭。
景繁說了很多,酒已經幹了不知道幾壇,兩人都有些微醺。說著說著,就說到了那最後一場戰爭,那場改變了無數人命運的戰爭。
景繁哭著說:“我記得父親最後的眼神,記得很清楚很清楚。”
雍修涵伸過胳膊,輕輕地擦去他的淚,聽他說。
景繁一直說一直流淚,說自己壓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殺敵的,說自己在戰後第一夜的無助,說他對他的思念……
雍修涵站起身,走到景繁麵前,彎下腰,直視著那雙已經哭紅的眼睛,十分認真的說:“我……可以吻你嗎?”
景繁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那是他們第一個吻,生澀卻纏綿;那也是他們第一次直視自己的內心,無畏卻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