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莫唱江南古調]【征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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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寒風凜冽,戰場硝煙彌漫,金戈爭鳴。
“啟稟將軍,朝廷使者已在帳中等候。”侍衛恭敬地站在一側,撩開帳門。
景繁摘下頭盔,微微低頭,走進帳中。隻見自己平日的位置上正坐著一名白袍男子,背對著帳門,似乎是在翻閱什麼。
“啟稟使者大人,鎮國將軍到。”
男子聞言,放下了手裏的東西,慢慢轉身。
景繁在看到男人側臉時,便喜上眉梢,“是你……末將參見太子殿下。”
“景將軍免禮。”雍修涵起身,扶起景繁,揮退眾人,“帳外候著。”
“是。”帳內其他使者侍衛魚貫而出,隻留下兩人在帳中。
“懷錦,你怎麼來了?”景繁把頭盔放在案幾上,去解盔甲帶子的手卻被雍修涵抓住了。
“我來。”雍修涵垂著眼,修長的手指仔細的解著帶子,為他卸去盔甲,“說好今年三月,你我不醉不歸,可如今正月已過,我在京中卻待不到你班師的消息,更待不到你的人影,隻好親自前來,讓你踐行你的承諾了。”
“這戰事吃緊,也不是我能控製得了的。”
“我知道,所以我來了。”
“你能來……”景繁伸開手,任由雍修涵替他穿上外衣、披上黑色的大氅,低語,“真好。”
雍修涵替他係好衣帶,隨即將人拉入懷中,闊別已久的炙熱的吻便落下。唇舌糾纏的是剪不斷理還亂的思念,緊緊相擁的是你不來我便往的眷戀。
“景繁……繁兒……”雍修涵緊緊抱著景繁,呢喃。
“別這麼喊我,跟喊女孩子一樣。”景繁輕輕推開雍修涵,坐到案幾前,拿起案幾上的戰報。
“會嗎?”雍修涵輕笑一聲,坐到了景繁身邊。“三座城池已收複,照這個速度,快要班師回朝了吧?”
“未必,西牧的軍隊是愈挫愈勇,前幾場戰事裏,我軍已漸顯弱勢。”景繁皺眉,麵露憂色,“剛剛這場,若不是我親上前線,鼓舞士氣,怕是要輸的。”
“竟然這樣!”
“年前倒還好,年後西牧的糧草突然充裕起來,士氣大增。”景繁長歎一口氣,“這場仗,究竟什麼時候才是盡頭?”
“不如我軍也增加糧草?”
“沒用的。我軍一直糧草充足,再加也無法鼓舞士氣……我軍缺的,是兵器與盔甲。”
“這……的確是個問題。”
“西牧的冶金十分發達,兵器盔甲比盛安精銳了不知多少。要是盛安也有如此長技,這仗便能早日結束。”
“我聽聞南淥倒有幾個一等的鐵匠。”
“南淥啊……也不是個能消停的國家。”
“南淥缺糧,我們倒可以和他們合作,以糧易兵。”
“提議不錯,隻怕朝中那些老頭不會同意吧,皇上也不會同意的。”
“我會努力說服父皇。”
“沒用的……就算皇上同意貿易,可等兵器送至前線,怕是我也不在了。”
“胡說什麼!”雍修涵聞言大怒,“你是我盛安一品武將,是父皇親封的鎮國將軍,怎得如此悲戚!”
“你並不懂這個真實的戰場。這仗沒有看上去這麼有把握的。我國兵力日漸衰落,跟朝裏那幾個老頭脫不了幹係。”景繁倚上雍修涵的肩頭,“前兩年盛世平和,兵部居安忘憂,腐敗滋生,無論兵將,已非我父親在世時模樣。”
雍修函伸手摟住景繁的肩,才驚覺懷裏的人比記憶中更加瘦弱了,“雖說景老將軍故去多年,但餘威仍在,軍隊也不至於太過散亂,你怎會累成這樣?”
“我父親一去,他麾下的舊部便被有心人整合,管事的幾位,故去是故去、歸隱的歸隱,整個軍中,徒留我一人。從副將到兵卒,雖聽我號令,然一心向我的,卻幾乎沒有。以我一人之力,怎與西牧那三萬大軍抗衡?”
“之前不是屢戰屢捷?”
“除了年前幾場,西牧糧草不足、軍心不穩,我軍贏得輕鬆,後麵我軍雖收複三座城池,傷亡卻並不比西牧少。”
“你之前的信裏為何一點都不提?”雍修涵轉過身,與景繁麵對麵,雙手握住他的肩頭,質問。
“提也無用,隻會讓你徒增煩憂。”景繁拉下他的手,攥在手心,“皇上的身體你我都知道,說句大不敬的,怕是熬不過這個夏季。屆時定會朝中動蕩,我怕你分心。”
“怎得現在又不怕我分心了?”
“你既然來了,怕是也瞞不過了。你總不是眼瞎耳聾,軍中待幾日,自然就知道了。我現在說了,省的你自己發現之後再來怨我。”
“真的……會敗?”雍修涵眉頭緊皺,反握住景繁雙手。
“會吧,如今軍心上下不一,尤其今日這場戰後。再說,朝廷又派了將過來。一軍怎能有二將?”景繁緊緊盯著雍修涵,艱難的點頭。
“你知道了。”
“我一聽到說朝廷派了使者前來,就明白了,隻是沒想到使者會是你。”景繁說到這,笑了起來,“你這算是以權謀私吧。”
“為了你,謀私就謀私吧。再說,讓別人來,回報的內容,父皇也未必相信。”
“派的是哪位將軍?”
“黃家三子。”
景繁哭笑一聲,“是他!這下,我怕是回不……”
“閉嘴!”雍修涵緊緊吻住那半開的唇,堵住了那些不忍聽的話語。自欺欺人。
景繁伸手放到雍修涵肩上,想推開他,最終卻閉上眼,緊緊環住男人的脖頸,投入地、忘情地回應他。
不能說的,我的預感——永別。景繁將這絲悲緒永遠的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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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此次前來不是以太子的身份,而是監察使,還望諸位不要領會錯。這位,是皇上派來輔佐景將軍的黃世年黃將軍。”
“末將黃世年,見過景將軍。”
“黃將軍年少有為,在京中時,景某就久仰大名了。”
“景將軍言重。”
一番客氣,一場各懷心思的接風宴便開始了。
軍中的酒宴,再奢華也透露出一股野蠻與粗狂,慢慢品酒的雍修涵顯得格格不入。
景繁瞥了身旁的雍修涵一眼,不著痕跡的放下酒杯,“諸位,此戰尚未結束,今夜接風宴,酒不宜多,禮到即可。”
副將們一聽,隻好默默放下酒壇。
“待此戰大捷,讓你們喝個夠,不醉不歸!”景繁見狀,適當的安撫。
“不醉不歸!”眾副將一聽,這才舒展眉頭。
大概是雍修涵在場,眾人都略顯拘謹,一場接風宴也就草草結束了。
回到營帳,雍修涵立刻遣散了眾侍衛小廝。簡陋的營帳內隻有一張並不舒適的窄床,一個案幾,一排兵器和一箱兵書。燭光下,更顯落寞。
驀地,雍修涵心疼起景繁來了。這個略顯瘦弱的剛剛弱冠的男子,竟然挑起了維護一國的重擔,而自己,卻總是活在他的庇護下。
把人攬在懷裏,感受著懷裏傳來的溫熱,雍修涵低頭吻了下去。
唇分,“答應我,哪怕輸了,也要活著回去!”
景繁盯著眼前熟悉卻又陌生的麵容,直視著那雙深情的眸子,手覆上那堅毅的側臉,一絲一絲的慢慢撫摸著,最後還是閉上眼、藏住淚,吻了上去。
一夜情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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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當年的重逢,那——是不是,現在的我,就可以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