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我是衛青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5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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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衛青,家住河東平陽九裏巷,今年九虛歲。
    但其實我不是西漢名將衛青,我隻是在平陽府當差的小縣吏的兒子。
    剛剛穿越過來的時候,一睜眼就是嘩嘩漏雨的破草屋頂,噼裏啪啦的灑了我一腦袋,肚子特別餓,但是隻要哼哼兩聲就有個穿著樸素的女人抱著我一起抹淚。
    後來有了名字,母親和姐姐拍著手不停地叫我衛青,繈褓裏的我鬱悶的不行,就我這出身,和權傾天下的衛大將軍有半毛錢關係嗎?
    剛能走路我就顫顫巍巍的狂奔,一邊摔得頭破血流一邊憤憤的想為什麼別人穿個越動不動就是皇子王爺的,我怎麼就命苦的是個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小老百姓。
    能說話的時候,姐姐團團圍住猜著我會先喊誰,我扯出一個冷笑,對天大叫了一句:“我餓!”
    但是命運對我總是那麼殘酷。
    親爹不是榮華富貴的達官貴人也就罷了,偏偏我還是個不受人待見的私生子。
    母親不知是瞎了眼看上了我的親生父親,都已經為人婦,孩子都生了三個,還做出這樣的事,所以整個通奸事件裏隻有我是最大的受害者!
    自從母親一把鼻涕一把淚把我攆到了鄭府,又淚眼汪汪的告訴我,鄭家才是我的家,鄭季就是我的父親,就慘兮兮的把我撇下了。
    那時候一個人啥也不懂,吮著手指流鼻涕,看著母親一步三回頭的身影愣是憋著沒哭出來。
    然後一個猥瑣至極的胖老頭就眯眼的看著我,滿臉肥肉,臭氣衝天,張著一口大黃牙冷笑。
    我在胖老頭的血盆大口下生生按下了想要狂吐一頓的衝動,憋得兩眼發直,對著周圍一大群凶神惡煞的人也不敢哭,對鄭老爺不耐煩的問話一句也沒回答出來。
    於是可憐的我被認定為天生傻子,拖進了鄭府大門,並且身上唯一一件勉勉強強能拿得出手的,隻有兩個破洞的灰白色小褂也在我的死命掙紮中多添了七八個補丁。
    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禱告,拜托讓鄭老爺愛子如命吧!我衛青命不該絕啊!
    禱告顯靈了,我得到了一件新的麻布褂子。
    然後我就被趕去放羊,整日整夜的聞著羊膻味,新褂子也染上了羊糞和青草汁。有時鄭老爺心情好就把我召回府裏住幾天幫襯家事,給少爺端端洗腳水,把後院的雜草拔拔幹淨等等。
    日子很辛苦,但意誌堅強的人總能苦中作樂。
    放羊的時候用樹枝做彈弓打小鳥,把人家的屋頂砸了個破洞;爬一個下午的石頭山摘野果,下山的時候渾身破破爛爛灰頭土臉,挨了好一頓臭罵。
    每天忙活到半夜,累得站都站不起來,躺到破草席上,靜靜地看著星空。
    天空那麼廣闊無垠,星星那麼閃耀明亮,似乎一抬手就能碰到那迷人的光輝。
    我可是穿越過來的人,怎麼也不能一輩子混成這樣吧?
    也許我真的是衛青也說不定,總之我不相信我的運氣可以差得那麼人神共憤。
    讓我成為衛青吧。
    我再一次虔心的禱告著。
    “衛青,衛青哪去了?快給本少爺滾出來!”
    我打開羊圈的柴門,在裏麵仔細鋪了一層幹草,又堆了幾個草垛,準備把羊趕進去。
    正抱怨著羊的夥食比我還好,就聽見了一陣傲慢跋扈的叫罵聲。
    還讓不讓人活了,這幫混小子三天兩頭的找麻煩,不是故意冤枉我偷東西然後狠狠鞭打我幾十下,就是裝作不小心把我推進池子再拚命往裏丟石頭。
    其實他們根本不用假惺惺的,他們是少爺,我不過是一個卑賤的私生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還是貓著腰一溜煙的鑽進了滿地羊糞的羊圈,躲在了草垛的後麵。
    “哎,小兔崽子在那呢!再藏也能把你揪出來!”
    鄭規和鄭矩大搖大擺的踱步過來,嘴裏叼著半截雞骨頭,趿拉著鞋子,一臉的拽樣。
    “喂,衛青,別躲了!咱們哥幾個還能把你怎麼地?”鄭規搖著扇子望羊圈裏探頭看。
    我縮了縮身子,使勁往角落裏挪。
    “你小子皮又癢癢了是吧?看來大爺我今兒個得好好修理修理你了啊!”鄭矩“呸”的一聲吐了雞骨頭,擼了袖子就要進來。
    “哎哎哎,你怎麼這麼沒腦子啊!這麼下賤的地兒你怎麼能進去呢?”鄭規拿扇子輕輕敲了鄭矩的頭頂,兩眼瞄著羊圈,聲音大的不得了,明顯是說給我聽的。
    就算是聽得再多再習慣,每次受到這般侮辱還是忍不住憤怒,還是忍不住心裏酸澀。
    我搖搖腦袋,捂起耳朵不再回應。
    “還是哥你明白!嘿嘿,果然是卑賤的下人才能進的地兒啊,哎呦咱走吧,可別讓這股子賤氣髒到我!”鄭矩在羊圈裏窺了一圈沒找到我,裝模作樣的叫喚道。
    “走走走,真是惡心。”
    兩人越走越遠,罵罵咧咧了一路。
    “唉。好歹我也是鄭家的親生骨肉,是你們這兩個龜孫的弟弟啊。”
    我輕輕地歎了口氣,起身出了羊圈。
    今天早上,正迷迷糊糊的睡著,忽然柴門吱吱嘎嘎的響起來了,劉管家在門外壓著嗓子叫喚著。揉了揉幹澀的眼睛往窗外一看,黑乎乎的一片,連星星都看不見一顆。
    “衛青,衛青!快醒醒,少爺找你呢!”
    “哎呦我的媽,這還沒天亮,還讓不讓人活啦!”
    嘴上雖然強硬的說著,我還是半閉著眼睛摸索著起來,磕磕絆絆的穿著衣服。
    “你快點吧!真夠磨蹭的!”劉管家不耐煩的咆哮,狠狠地砸門‘
    “來啦來啦,哎呦困死人了。”我打著哈欠披著外褂拉開了門。
    “你,你你你怎麼這個樣子!再怎麼你還是老爺的兒子,穿成這樣成何體統!”劉管家看見我一頭亂發衣衫不整又滿臉倦容的樣子不由得端起架子訓起我來。
    你們還當我是少爺的兒子啊!不就是個小縣官嘛誰稀罕!
    我淡淡一笑,對劉老頭的氣急敗壞沒有理睬,問道:“少爺有何吩咐?”
    “快去打水,前院的水井枯了,去後院。”劉管家說。
    不是吧,大半夜的叫醒人家就為了去打個水啊!
    “張嫂呢?不是一直都是她打水的嗎,怎麼今天叫我去?”
    “別廢話,快去!晚了少爺可饒不了你!”劉管家惡狠狠地說。
    剛剛還嫌我穿戴不整齊有失風範,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
    我默默地出屋子向後院走,總感覺背後有一道陰冷的眼神,如芒在背。
    我回頭看,一片黯淡的銀色月光落在門前,暈開幽幽的黑影。
    不會又要整我吧?那兩個混蛋怎麼精力這麼旺盛啊。
    我搖頭笑了笑。
    原來後院真的有口井啊!在這生活了這麼多年還不知道呢。
    隻見一堆半人高的雜草之間隱隱約約閃現出井的輪廓,斑斑的舊跡倒是很清晰。
    草多得不可思議,而且大都是傷人的芒草,還沒摸到井沿全身上下就已經有好幾處出血了。
    這口井才是枯的那個吧,怎麼看都不像是能打出水的樣子啊!
    井邊有不少尖銳的碎石,我顫顫的趴在井口往下看,很深很暗,水麵被月光照得恍恍惚惚的。
    又被騙了麼?果然應該先到前院看看的。
    這樣的惡作劇真是幼稚,可我還是每次都迫於無奈的上當。
    衛青啊衛青,自己都忍不住可憐自己了。
    忽然眼前變得和水麵一樣迷迷蒙蒙,暈開了一圈圈冰冷的水波。
    大腦的意識瞬間被吞沒,眼睛裏,嘴巴裏,耳朵裏全都回響著肆虐的洶湧。
    我立刻明白了自己是一頭栽進了這深不見底的井裏了,因為我聽見了鄭規鄭矩兩人波濤暗湧的笑聲以及近乎死亡的呼喚。
    好冷,好累,好悲傷。
    好冷好累好悲傷的活了九年,以前的我根本沒想到穿越生活會如此不堪。真想就這樣一直往下沉,不停地沉。
    但是在這裏我才九歲,我還是不能就這樣放棄。
    奮力往上看,隻有井口兩人卑鄙的暗影,蒼白的月光一直在飄蕩。
    井壁長滿了滑膩的青苔,我兩手不停地試圖抓住,指甲裏一定塞滿了泥土,痛得我差點窒息。
    我勉強振奮起快要透支的精神,強烈的撲騰濺起更加絕望的水花。
    忽然很想哭。
    我又不是衛青。我在二十一世紀從來沒有受到這樣的對待,我本來可以好好地度過我的一生,會舉辦一個豪華的婚禮,會生很多孩子。
    我來到這個世界本身就是錯誤,為什麼還不能好好待我?
    為什麼沒有人救我?為什麼好像永遠隻有我一個人?
    萬一我真的是衛青,一顆冉冉的大漢名星就要死在這口荒井裏了!
    既然是荒井,也就隻有我這個笨蛋才會到這來吧。
    掙紮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我幾乎不敢相信我居然上來了,從死神的手裏掙脫出來了。
    跌在鋒利的芒草之上,我平靜,淡然,麻木,感覺不到任何痛苦。
    我濕漉漉的盤坐在井邊,腦子裏一邊空白。
    巨大的震驚過後,我不可置信的摸著我依然跳動的心髒。它有節奏的跳動著,宣告著嶄新衛青的重生,我幾乎要為此嚎啕大哭。
    同樣讓我不可置信的是我的兩個哥哥。
    我一直以為他們雖然性格跋扈囂張,但是隻是年少無知,本質還是好的。隻是今天他們的所作所為讓我難以接受。
    我衛青,不是他們的兄弟,隻是他們養的一隻呼來喚去的狗,鄭府的狗而已。
    果然,忍讓是痛苦和憤怒的根源。
    第一縷晨曦溫柔的灑在我身上,我抬頭看天,近乎透明的天空彌漫著五光十色的曙光
    拖著身子走了幾步,我停在了羊群之間,不知怎麼抬手“啪”的一下扇到自己臉上了。
    半邊臉都火辣辣的,但是成功把淚水打回去了。
    不時有小羊溫順的舔著我冰涼的腳踝,或者蹭著我的小腿軟軟的啼叫。
    我忽然有想再扇自己一巴掌的衝動。
    衛青,你到底在幹嘛!就算我不是名震天下的名將,我就是我,是最成功的衛青啊!
    隻要我還活著,就要以最好的方式活下去!你可以看輕我謾罵我欺淩我加害於我,但是你永遠不會奪走——我的堅強!
    太陽緩緩地出來了,金色的陽光普照大地,一切黑暗的,迷茫的,堅硬的,全都在此刻融化成了溫柔的光輝,包括我。
    我曾經以為我的人生在我成為衛青的那一刻就已經注定,我一輩子都會在這個敗絮鄭府度過了。所以要盡力做好該做的,要忍讓寬容,要做好一個微不足道的衛青。
    寒冷刺骨的水澆醒了我,澆開了我臉上發自內心的微笑。
    你永遠不知道哪天的日出會突然綻放在你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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