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按住宿矢的那條胳膊，被某個人用力拉住，使勁向後拽了一下。我沒站穩，向後倒了幾步，差點坐到地上。
    宿矢像中了邪一樣，愣愣得看著前方。他的哥哥正將一隻手按在宿矢肩頭，像宣告所屬權似的側著臉冷冷盯著我。
    就是宿矢這可惡的哥哥剛才一把將我拽開的吧？
    我用手摸了摸嘴唇，朝對方笑了一下：“你弟弟的味道可真甜呀。”
    對方鐵青著臉，緊緊攥住宿矢的手腕把他拉離了我身邊。
    我注視著這對兄弟，心中反而莫名得有些羨慕。宿矢雖然和我一樣是個苦逼，但是他的情況似乎比我還好一些。最起碼，他哥哥會偶爾腦子發熱衝出來保護一下他。
    我哥哥可從來不會站在我這邊。
    “記得好好教育你家那位公子，渚一。”宿矢家的那位哥哥在臨走前，對我哥哥撇下了這麼一句話。
    真是可笑，你以為渚一那家夥真的會管教我？
    我挑釁般得瞪著我哥哥，陰笑了一聲：“人家讓你教育我呢。”
    渚一裝模作樣得搖搖頭，一隻手插在口袋裏，另一隻手摸著領口，像以前一樣看著我，語氣充滿不屑：“我隻願意在美人身上花工夫。”
    你這個敗類！
    我的心裏噴吐著怒火，表麵卻裝作若無其事，默默得重新戴上了口罩：“正好，我也討厭你討厭得要死。”
    我說出這句話以出心頭惡氣，剛覺得舒坦了一些，渚一又開口說了一句：
    “我一直都沒發現，原來你喜歡男人？”他居高臨下得俯視著我，一字一句得說道：“惡心。”
    我的手停留在戴口罩的動作上，時間仿佛凝結了一樣。
    心裏的熱火，烈焰，生機紛紛褪去，像是被扒光的小醜被赤裸裸得扔到了舞台中央。
    被台下所有人嘲笑都沒有關係，反正我眼裏根本沒有他們。
    但是，此刻在台下嘲笑我的，卻是我最愛的人。
    我早就知道，從小懷抱著的秘密一旦被捅開，等待我的就是地獄般的黑暗。
    如果渚一對我能有一絲疼愛，或許我能夠勇敢得打破所有桎梏向他袒露心跡，讓他清楚得看看我這麼多年堆積的悲憤和苦悶。
    可偏偏這個人絕不會對我施舍哪怕一分一毫的同情。
    有人形容我像個幽靈，如果我是幽靈，那麼渚一絕對就是那個掐住了幽靈脖子的惡魔，讓幽靈無法逃離又無法翻身。
    我就這麼一路悲哀得胡思亂想著，思索著自己日後的人生，恐怕就是這樣一次一次的在折磨裏循環下去了。
    等我終於走回家，天都已經黑了。剛打開房門，我又渾身打了個冷顫。
    走廊裏扔著渚一的外衣，還有女人的內衣，角落裏零星散落著幾瓶酒，讓空氣裏都染上了酒味。
    我有些步調不穩得走過渚一的房間，從未關緊的門縫間傳出了女人的叫聲。
    這種事情沒有什麼好糾結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在心裏對自己這樣說。但是腿還是在發抖，上樓梯的時候變得渾身無力，順勢倒在了欄杆上。
    靠在欄杆上，萬千思緒開始侵擾我的思維。
    為什麼？為什麼不是我？為什麼可以讓任何女人擁有你，我卻要為你忍受一年又一年的煎熬？！
    這不公平！
    我的思維在彌漫著酒精味道的空氣中奔湧，像尋求宣泄的洪水一樣破了堤，對此刻躺在渚一身下尖叫的女人充滿了恐怖的嫉妒與憤恨。
    憑什麼你們不用付出任何痛苦就可以得到他，為什麼偏偏要讓我忍受這麼多年的折磨，到頭來還什麼都得不到？！
    我所想到的唯一能釋放我的憤怒的方法隻有一個，殺了她。
    我從樓梯上站了起來，陰笑著摘下了口罩，讓那個女人就算下了地獄也要好好記住我這張惡魔般的臉。
    當我推開他們的房門後，房間裏彌漫著溫暖潮濕女人的體香。
    那個讓我嫉妒到發狂的女人，此時正坐在窗邊用手梳理她的頭發。
    聽到我推開房門，她嬌聲問道：“回來了，渚一？喝瓶酒也要這麼長時間嘛？”
    當看到是我站在門邊後，她愣了一下，盯著我問道：“你是。。。”
    我是來要你命的惡魔！
    “楙一。”我壓住心中奔湧的狂傲念頭，手裏攥著繩子慢慢向她走近。
    等死吧，可惡的女人。
    她眯著眼看著我走近，接著恍然大悟般笑了起來：“原來如此。。我聽渚一說過你的名字，看他當時的神情，我以為會是個女孩子。”
    我暗中用手拉緊了繩子，隻等著套在她脖子上：“是嗎？我還以為我哥哥他不會跟外人提起我呢。”
    “他的確從來不跟別人提起你。”那個女人衝我笑了笑，翹起腿，點燃了一支煙：“我也是偶然間才得知的。”
    我靜靜得看著她，等著找下手的時機。
    “你猜我是怎麼知道的？”她又笑著問我。
    見我沒吭聲，她又開始盯著我看，接著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我敗了。是位美人兒。”
    剛說完，她就站了起來，摸了一把我的臉，走出了房間。
    可惡！
    我使勁擦了擦被她摸過的臉，忽然間想起來，我原本是打算勒死她的，她就這麼走了，我怎麼消解心頭之恨？
    房間裏光線昏暗，彌漫著酒精味和香氣。
    這就是渚一的房間，我垂下手四處打量著，心裏湧起無限悲哀。
    他的房間從來不允許我進入，卻可以讓隨便任何女人進來。
    我坐到了床沿上，被這房間昏暗的氣息包裹著，感受著這房間裏充斥著的一股離奇的抑鬱的焦躁。
    我伸出手，撫摸著淩亂的床單。
    剛才，就在這裏，渚一和那個女人。。
    熱烈的想象畫麵投映在我腦海裏，哀痛，憤懣，焦灼的情緒又不斷襲來。
    夜風穿過半開的窗戶掀起了帷簾，感受到清涼的風聲，我的情緒慢慢平複下來。就在此刻。。
    有人從背後抱住了我！
    被推倒在床上時，聽到他從背後傳來的低沉的聲音：“讓你久等了，繼續吧。”
    我的腦子短路了一瞬間之後，突然想起來，這是渚一，而我，被他當成了那個女人！
    不可以！
    我想起自己沒有戴口罩的醜陋的臉，想起渚一對我的厭惡，便拚命掙紮起來：“你看清楚了，渚一。是我！。。”
    屋外突然狂風大作，拍打著窗戶“哐哐”亂響，掩蓋了我的聲音。
    “你這混蛋！。。還說我讓你惡心，你還不是隻要在床上就連男女都分不清了！。。隻要是個洞，你都可以插嗎？！。。”
    我用力得喊了一句，視線掃過渚一的臉，神色炙熱，雙眼猩紅。
    他醉了！
    我不能和神誌不清的人理論，隻能拚命掙脫。我能夠預料到，如果真的做成了這種事情，哥哥他從此都絕對不會再理會我了，他會覺得我更加惡心更加醜陋。
    沒有辦法，雖然我知道他是個充滿邪氣的敗類，卻依然在意他對我的看法。
    我用手裏的繩子使勁甩向渚一，他一把抓住了我的繩子。
    手腕被他扣住按到床上，雙手又被繩子牢牢捆了幾圈。
    我隻能用哀傷的眼神看著他，但室內光線昏暗，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清我的表情。
    你一定是在跟我開玩笑吧，渚一？你好好看看我，我是誰？我是你最討厭的弟弟，你覺得最醜陋的弟弟。這樣的我，你怎麼肯碰？
    屋外突然劃過一道閃電，電閃雷鳴，大雨瞬間傾盆。
    我的雙腿被架了起來，一雙手在腿根遊走。
    臉頰變得潮濕，當我感覺到是眼淚流下來了，模糊的雙眼已經漸漸看不清渚一的臉。
    “是女人。”
    渚一這樣說了一句。
    我悲傷的表情便定格在了臉上。
    窗外又劃過一道閃電，照亮了我此刻淚流滿麵的臉，也照亮了渚一猩紅的眼睛。
    “。。不。。哥哥！。。”
    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後。
    我知道。
    命運始終如此。
    該到來的事，凡人永遠無力阻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