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不在了。
    沈青彥跌坐在地上，滿麵灰敗。
    久了，門外進來一人，看他坐在地上急忙來拉，“阿彥，怎地坐在地上？受了寒怎麼辦？”
    抬頭去看，確定了，卻忍不住情緒，眼角通紅，淚珠大顆大顆落下來。嚇壞了莊嘯。
    沈青彥幼時也愛哭，但素來隻哭給自己看，後來懂事了，再沒了眼淚。遇上了這個人，眼淚變得多了，歡欣的、痛苦的、委屈的、悲傷的……多得嚇人。
    “你是去了哪裏？我以為自己隻是大夢了一場……”後來嗚嗚咽咽地便也聽不清了。
    莊嘯把人抱上床，用被子捂著抱在懷裏，“我不走，我哪裏也不去，我隻是去茅房了方才。”
    “莊嘯……”
    “我在。”
    “莊嘯……”
    “嗯？”
    “莊嘯……”
    “……”
    “你應我。”
    “我在，傻子。”
    “莊嘯啊，若是你想起了那些往事，你還會再扔下我一次麼？”
    月色朦朧裏，那人一雙淚眼期期艾艾地望著他，突如其來的疼痛驀地擊中心髒。是否曾經那人也如此驚懼於他的離去？而彼時的自己是否在他身邊？或是，沒能兌現自己的誓言隻留下他一人神傷？
    真是該死！
    “阿彥，我守著你、纏著你，這一輩子我與你同生共死，你信我……你信我……”
    綿綿密密的吻吻向那人糾纏的眉眼，眼淚的鹹、汗液的香，一路癡纏下去，已是無法自己。
    他其實忘了，忘了如何去擁抱麵前這人才能讓他感到徹徹底底的安寧。
    隻是親吻著，撫摸，貼近……
    已是懂得麵前這人情動的沈青彥，慢慢地竟也開始沉迷。
    麵前的人雖一副著急模樣，卻看起來到底沒能回憶起那回事，沈青彥隻得慢慢側了身，死咬著唇自己摸索……
    莊嘯回神，專注地看著眼前人，不知他在做何事，卻從心底起，如同河壩千裏潰於蟻穴，崩塌得迅速。
    欺身而近，將青彥壓在身下，緩慢而堅定地摩挲著這人如若凝脂的肌膚，“阿彥……你在做什麼？”
    那人耳尖都通紅起來。莊嘯眼中，眸光一閃。
    “我來……”舌尖掠過耳廓，激起一陣戰栗。
    “……你又不曉得，該如何……啊～”
    莊嘯雖還未想起如何取悅麵前這人，卻執意要嚐試，他心底是如此渴望能叫麵前這人歡喜，如同叫一朵花，開到絢極！
    唇齒溫柔地侵占皮膚，自脖頸往下，緩慢略過胸膛與腰間，濕濡的氣息噴灑在周身，叫人失了神智。
    “莊嘯……莊嘯～”青彥難耐地抓緊麵前人的長發。
    原本愚笨的人，這一刻卻仿佛腦子開了光，一下一下溫柔的親吻，像是故意不讓人泰然，要叫人瘋狂。
    “……這裏，這裏也要……莊嘯！”青彥眼角有幾許淚意，朦朧中似乎看見那人唇角有三分調笑，比曾經歡好時溫柔，又比尋常時邪魅……
    青彥緊了眉眼，疼痛使眼淚肆無忌憚，心底卻歡喜得不得了。
    莊嘯見他哭了以為痛極，硬生生停了下來。
    感覺到動作歇了青彥猝然睜眼便見莊嘯一臉擔憂的神色，隻好安撫地笑，“……我無礙的……”無力的扭腰，口中溢出些難耐的呻吟。
    理所當然地，莊嘯見了他那一笑，早已似入了魔，眸光沉沉，發狂地挺腰，再顧不了任何……
    記憶裏翻動著一些模糊的愛恨癡嗔，酸甜苦辣的情緒洶湧，卻在這人麵前，得到所有救贖，不完整的生命，在他身上得到了最圓滿的結局。
    大約如那江湖術士所說，他是他的命定之人。他們的命數已是相生相纏，唯有三生共與。
    幾日後，兩人去雁蕩山一帶玩了個盡興，早熟的青棗也吃了夠本，然而錢財也用了幹淨。沈青彥不願回京都去，可也不敢自此遠走，終究是怕莊嘯哪一日回憶起怨恨他。猶猶豫豫還沒下了決定，觀儀卻已到來。
    初始見了莊嘯，觀儀也幾分驚異，聽沈青彥大致說了才明白過來，說要安排人帶莊嘯去郊苑見太師夫人，沈青彥有些急眼。
    “你總不會瞞他一輩子，況且他能記得你，未必不會哪一日記起這京都所有事。”
    “我知！我隻是怕……”
    “青彥，你不要糊塗！他是你的，如何也會回到你身邊，可懂？”
    “我再也無法承受，再失去他一次……”
    “無礙的！青彥，其實你也許當多給些信任給他，他也許早不是當年隻會胡鬧的莊家小霸王！”
    “是麼……”
    終究還是去了郊苑，年老的婦人看見自己早已不在人世的孩子，仿然在夢中，泣不成聲，還是被莊嘯抱住才不至於跌到地下去。
    “……嘯兒！我的嘯兒啊……嘯兒啊……”
    沈青彥陪在旁邊抹眼淚，原本以為生離死別都該看透了些許，卻到底是隻要沾絆眼前這人就不得安寧。
    莊嘯雖然隻是猜測這婦人是自己母親，但看沈青彥在一旁並未離開，因而也未推脫一直將太師夫人抱摟在懷裏。
    “我還未想起來一些事，所以……”無從安慰。
    於是沈青彥又給太師夫人說了一遍大致情況。
    剛聽完太師夫人已經轉向觀儀，“噗通”一聲跪了下去，“王爺，草民求求王爺救救我兒……”
    觀儀倒是嚇了好大一跳，想想才明白過來。“夫人你放心，雖然莊家已不居要位，但是太師為我大晉鞠躬盡瘁，皇上與我不會不管莊嘯……”
    “謝王爺……”
    “夫人請起吧！我明日便進宮去尋太醫。”
    觀儀便走了，沈青彥不願走卻又拗不過太師夫人殷勤著貼在莊嘯身上的眼神，他早該知道，帶著那人回來了，那人便再也無法隻屬於他一個人。
    “莊嘯應該也餓了，我去廚房尋點吃食……”
    低了眉眼往外走，轉眼又被人拉住。抬眼去看，那人笑得歡欣。
    “娘，阿彥也陪著嘯兒好不好？”
    莊嘯一直不說話，突然就叫了娘，太師夫人早已笑彎了眼，不曾透露半點不喜，但心底還是有了計較。莊嘯受傷失了記憶，卻獨獨記得沈青彥，為了不忍他難過連對母親撒嬌也學會了……
    “不……你陪著夫人吧！我去……”
    “我不餓！你就在這，你如果餓了我去找人拿東西來！”
    “我……我不餓……”
    “那就坐著，陪我和娘，嗯？”
    見太師夫人已是笑得勉強，再堅持下去隻會讓人難堪，沈青彥也隻得坐在桌旁陪著。
    莊嘯一聲聲回應著夫人的問，說著自己在祁縣如何生活，如何想到來京都……感受著手掌裏緊握著那人時而收緊時而放鬆的拳頭，嘴角一直攀著笑意。
    第二日太醫便來了，給莊嘯瞧了身體留下了一副方子就走了，說是沒有大礙，調養著總有一日會恢複記憶。
    送走了太醫，才發現大家都來了。
    商流堇穿著便服，氣度卻已是不同往日，眉宇軒昂，也不像觀儀說的為了江湖俠士要死要活的樣子，然而又苦笑，已是許久不曾再見了，早已不是往昔了。
    “青彥……許久不見了。”
    沈青彥行了個大禮，“皇上龍體安康！”
    那人急急扶起他，一雙眸子流光溢彩，有點嚇到沈青彥。
    “皇……皇上？”
    “青彥近來可好？朕已不是太子，青彥也可拔擢為太傅了……”
    “草民惶恐，”沈青彥又隻得跪下去，總覺得哪裏不對，“草民早已入了佛門，少傅的職位早已撤銷……”
    “怕什麼，朕直接令你為太傅，常伴朕左右！”
    “皇上？”
    “怎麼？不信朕？”
    “皇上為何……”
    “你要他常伴你左右？也得問我同意不同意！”門外一把清冷了的嗓音傳來。
    商流堇一刹驚喜躍上眉梢，卻在看見莊嘯踏進來後掩不住情緒的失落……
    沈青彥總算看出了點門道，再瞧觀儀，則是一臉看好戲的神色。
    果真麼，流堇在等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