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不思量 自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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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三
莊嘯遠去玄陽一月有餘,沈青彥在般若寺再沒聽說什麼消息。有時候發愣遠遠對著玄陽的方向,擔心那人是不是又犯蠢了,會不會得罪了其它的將軍被懲罰,有沒有人幫他……久了又回轉心思,靜心翻閱經書。
如果注定不能廝守,不如各安天涯。
午課一結束,觀儀竟然已在門外等待。
“青彥,你隨我來。”
尋了個僻靜的角落,觀儀回身來,看沈青彥麵色毫無起伏,許久才說,“莊太師病倒了,皇兄安排的禦醫也束手無策,說要準備後事。”
“此事與我無甚瓜葛,你與我說是……”
“他不在京,此事恐怕也須瞞住他,莊家得勢多年,一朝有難難免樹倒猢猻散,莊太師膝下就他一子,也沒個送終的……”
“……我去了,隻怕更多閑言碎語。”
“大局總得要有人料理,你自己再想想罷。你若要去,明日我叫下人來接你。”
“嗯,我想想。”
說了不再跟他有糾葛,卻終究還是去了。
莊太師在床榻之上,早已沒了往昔的模樣,整個人三魂七魄盡數去了一般。
太師夫人在一旁似乎很不耐,大約是知道了他和莊嘯以前的事。不過無奈莊太師要見他,隻得在一旁冷眼相看。
屋子裏隻剩下他們三人了,莊太師開始低聲念叨,聲息也不穩地,“嘯兒那個孩子啊,從小皮得緊,幹過太多招人罵的事……但是他孝順,哪件事不是順著爹娘的意。唯獨成親的事,抵死不從,新婚前幾天還不吃不喝差點斷氣了。不過後來,老夫說要和他一起去見閻王,才應了老夫娶陶家女兒。”
“……他對你是認真,也固執得很,老夫都快罷手了,可兩個男人算怎麼回事嘛!咳咳……”
沈青彥去給他順氣,“太師您不用擔心,當初是年少無知,以後會好起來的,他還年輕。”
“可惜老夫是看不到孫子了,成親那麼久嘯兒也不肯和月如圓房,老夫也不敢再逼他,怕逼急了……唉!”
“老夫也算看著你長大的,要是個姑娘……要是個姑娘……”
要是個姑娘,是不是我們之間會少了很多阻礙?可,那是沒有辦法的事。
沈青彥一直住在太師府裏,莊太師安排他住在莊嘯成親前住的屋子裏。還說認沈青彥做二子,太師夫人也沒反對,大約他們是覺得這樣更能阻止這相愛的兩個人。
沈青彥也見到過那個陶月如,一派大家閨秀、眉清目秀的模樣配莊嘯也算極合適。
四月初九
莊太師病逝,消息自然不會傳去玄陽,沈青彥倒是聽人說起了一些邊關的戰事。似乎是絲毫沒有進展,皇帝已經又派了一名將軍增援。
皇帝下了旨意,封太師為德賢公,也算是對莊家一些安慰。
四月十七日
晨起,送葬的隊伍在天未盡明的光色裏前行,沈青彥摟著莊太師的牌位走在前列。
太師夫人幾近暈厥,陶月如在旁邊陪著。
不久到了風水地,沈青彥轉了佛珠唱了一段生死偈,棺材終究入了葬。
太師府因為太師已逝而顯得慘淡蕭索,隻一些婦人在其中寥寥行走,讓人看著不忍。可是也沒了再留下來的理由。
午後,沈青彥收拾行李要走,太師夫人說要為他餞行,說是感激他這幾日的幫忙,陶月如也敬了他一杯,均以茶代酒。
臨走時太師夫人欲言又止,最後隻說若是可以,為沈青彥牽一段姻緣。
沈青彥苦笑,隻推脫自己已一心向佛,無緣紅塵了。
他知道太師夫人是怕他再去打亂莊嘯的人生。
在沈青彥看來,他與莊嘯已如隔千山萬水了,今生大約也隻是自己應了當年年少的一句戲言遁入空門,莊嘯去做他的大將軍,兩不相見。
隻是有時候,便是連各安天涯也是奢侈的事。
四月二十六日
沈青彥做完早課回到自己房裏,褚雲已經等在裏麵。
“王爺吩咐讓我把這個交給你。”說著遞上來一塊布條包裹的硬物。
沈青彥慢慢把布條攤開來,看來一枚上好的羊脂玉,形狀奇特一眼便能識出是那個人的東西。
“他的玉佩怎會在這裏?”
“玄陽關大破,數萬將士戰死,莊將軍守到最後,被敵人舉火焚盡,隻留下這枚玉佩。”
沈青彥呆了,雙目還望著褚雲,眸色卻已灰敗。
無力安慰,褚雲隻得告辭退下。
沈青彥獨自站了許久,幾番掙紮才穩住情緒。怎麼會呢?怎麼突然就死了呢?怎麼就死了呢?後來好幾日渾渾噩噩,喝水吃飯便盡數吐了幹淨,終於昏死。
觀儀和褚雲都來了,說要接他回王府,大概是觀儀怕他做傻事。他拒絕了。
半夢半醒間還聽見那人說,要等他,他還要回來纏他呢!當初他走的時候為什麼就不肯應了他呢?說,你的阿彥就在這裏等你啊,所以你一定要回來……
五月初七
太師府又辦喪事,沈青彥此次卻摟著莊嘯的牌位。
木棺裏隻一件莊嘯曾經的舊衣,沈青彥割了一束頭發在裏麵,他聽說這樣,頭七回魂的時候莊嘯就能去找他。
這一次唱生死偈,沈青彥唱到喉嚨嘶啞,幾欲失聲痛哭,直到太師府的總管吩咐人把他弄回太師府才歇了。
太師夫人看起來老了許多。陶月如被陶家接了回去,要太師府一封休書。
休書是沈青彥執筆的,蓋上自己的指印。從今日起,我就是你了。
傍晚的時候觀儀和太子來太師府,說是京郊有處院落,若是太師夫人需要落腳的地方可以前去居住。
太子靜靜望著沈青彥,終究還是無語,沈青彥也沒有力氣去敷衍,隻慘然一笑自己轉去了後院。
接下來頭七日,沈青彥夜夜失眠,或者就算入睡了也是無夢,始終不曾再見到那個人。
也許那個人,始終是怪了他。
太師府的下人都被沈青彥散了,隻剩下一個管家隨著太師夫人搬去了京郊的院落。
小院裏有一些刺繡為生的繡娘,想想大概是觀儀特意安排的。他知道太師夫人出生蘇杭,年輕時尤愛蘇繡。
剛去的幾天太師夫人還是整日整日地以淚洗麵,聽了別人的安慰往往更是忍不住失態。沈青彥隻好陪在院子裏,怕她想不開。久了,終於和那幾個繡娘一起刺繡去了,沈青彥終於鬆了口氣。
這世上隻剩下他們兩個沒有家的人了,又是那個人的至親,自己怎麼放心得下。
一日太師夫人把沈青彥叫到跟前,“近來為難你了,你若是不嫌棄,就叫我一聲娘。。。。。。”
沈青彥突然就忍不住情緒了,他真的成了那個人了,也叫他的娘為娘。才真正肯承認,那個人是今生都無法回轉了的。才想起與你相愛的時間太過短暫了,怎麼夠我回憶一生呢?
太師夫人和繡娘居於小院,沈青彥回了般若寺。
回寺那日方丈問他是否要剃度,他默默搖了頭。自他聽聞莊嘯死訊那一日,便心知,大概此生已無法入得法門了。
這寺裏似乎還有曾經那人的身影,而今再回轉竟是已隔生死。
訴衷情(新調)
夢一場,戲幾章,蘭芝相傍。
蒹葭蒼蒼,輕舞霓裳,在水一方。
英眉俊俏郎,門外望,相思竟成狂。
卻道莫思量,將塵緣都念作了業障,人世過往,皆是虛妄。
起彷徨,倚西窗,月正中央。
袖掩眉目,辛酸淺嚐,清淚成霜。
英眉俊俏郎,他鄉葬,再無音信往。
回身挽流光,憶得他年衣冠還鄉時,方知此生,難共一觴。
自此,沈青彥長居般若寺,終日謄抄經卷,不問世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