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湄的手絹本非要往莊嘯那邊去的，偏偏還是被他幾步點上欄杆搶了去。
    “莊將軍這又是在……”
    “噓！別胡說，小心他找你麻煩。”
    對啊，那邊那個人心胸不寬廣，若是遇上吃虧了，遲早會算賬的，所以萬事都不要去惹他……可怎麼偏偏就是容易被他惹得心裏發酸呢？
    沈青彥將太多情緒洶湧的緣由歸結於今夜的酒醉，想著睡上一夜就能恢複也不那麼抵觸了。
    旁邊拉他進來的姑娘時不時遞上滿杯的水酒，執意要把自己的生意做成。
    “公子家住哪裏啊？家裏可有什麼人……”來為你付銀錢？
    “……在下住城南，靖王府。”
    “靖王府？公子莫非姓沈？”
    “……姑娘……，如何得……知？”
    “沈公子你也真是太大膽了，若是此事叫靖王知道了我的命就不保了，快起來，我送你回去！”真是瘟神，如果被知道自己勾搭靖王的男寵，天哪！
    “姑娘……急什麼？在……在下還要一壺……酒，快去……快去端過來！……快點……”
    “沈公子，小人知錯了，小人送你回去，你莫與任何人說起此事呐！小人命賤，求沈公子高抬貴手”
    “……”反應良久似乎仍舊不懂麵前的人在說什麼，隻好把裝銀錢的袋子掏出來，大力往桌上一拍，“姑娘……難道是怕我給不起酒錢？！”
    這話一出口，不知怎麼大堂一下子安靜下來，在場的人聽得分明，莊嘯自然也是聽見了。
    “沈公子你小聲些，小人不是怕您不付酒錢！小人是擔心你喝多了不曾早些回去惹得家裏人擔心，小人求沈公子早些回去可好？”
    那姑娘眼看要急哭了，莊嘯卻走了過來。
    “他這是怎麼了？”
    “這位公子喝多了，小人請他回去……”
    “來多久了？”竟然敢來喝花酒！
    “才來不久，莊將軍您說小人該如何是好？”
    “你去忙你的，這裏我來。”莊嘯幹脆坐了下來。
    那姑娘看自己能脫得了瓜葛早已滿意地退下去了。
    “怎麼不去陪你的月湄姑娘？”沈青彥昏昏沉沉，但還識得麵前這人。
    “元宵佳節你怎麼不在王府賞月，跑到這秦樓楚館裏來？”
    “。。。。。。大家不都是尋個樂子麼？難道你不是？”
    “你這個樣子，確定不是來被人尋樂子的？”
    “我什麼樣子？不過是喝多了一些！哪像莊大將軍您，總也搶得到雅月閣頭牌的手絹，博得美人歡心，真是風流萬千無人能及呐！”
    “。。。。。。”莊嘯不說話了，低了眉眼看麵前的人。
    沈青彥素來不愛喝酒，容易顯露臉色。而今已然是喝多了，倒是少了以往的麵黃肌瘦，素淨的臉上頂著兩朵緋雲，眉眼裏碎著這雅月閣燈紅酒綠的光芒，格外動人。
    “你看什麼？”沈青彥發問，纖長的手指撫摸著自己的臉，因為酒醉而致動作格外緩慢，成了一種風情，懶懶浪蕩在眼前人心底。
    “沈青彥。。。。。。”
    “？”
    “我送你回去。”
    “我要喝酒，我還要。。。。。。”
    “走。”說著拉著手就往外走，也不管後麵的人如何頭暈得天旋地轉。
    沈青彥沒了支撐，隻得緊緊攥住胳膊上的大手，握住了被那團溫暖吸引。“你要帶我去哪裏？”
    “你想去哪裏？”
    “我想。。。。。。我想去隱居山林，你帶我去嗎？”
    莊嘯停了步子回頭把他扶住，“你會真的想要隱居山林？”
    “對啊，我不喜歡在這裏，我遲早要走。”
    “你要去哪個山林？”
    “。。。。。。不知道。”
    “那我帶你去，我的山林？”
    “你的山林在哪裏？”
    “在這裏。”莊嘯指指胸口，突然又笑了，“。。。。。。我怎麼也醉了？”
    沈青彥伸手握住那隻還未放下的手，整個人以一種絕對虔誠的姿態雙手捧著莊嘯的左手，“我去！你帶我去嗎？”
    “真的？”
    “真的。”
    兩個人都醉了，不過也不知到底是因了酒，還是因了人。
    不一會兒找到了還未閉館的客棧，莊嘯扶著沈青彥往裏走，借著唯一的神識付了銀錢，領著沈青彥進了房。客棧的小二也是可心的人兒，早早收拾好出去了。
    “這兩個月來，你是不是在躲著我。。。。。。”沈青彥低聲問道，倒讓莊嘯反應了良久。
    “沈青彥，你不可以你知道嗎？你不能那麼糟踐自己，我不準。。。。。。”
    “。。。。。。我沒有。。。。。。唔。。。。。。”
    也不知道是誰先靠近誰，隻是那般自然地碰觸、糾纏，情欲便來得洶湧。
    “沈青彥。。。。。。沈青彥。。。。。。”
    “嗯？。。。。。。嗯。。。。。。”
    那樣深情的呼喊，似乎此生都不再會有，所以享受吧！因為絕望，亦因為用情至深。
    一夜狂亂，到後來已分不清是夢境，或是現實。
    借著醉酒行那般苟且之事，沈青彥自清醒那一刻開始就不斷後悔。天邊晨光乍現，沈青彥來不及洗漱一番，穿好衣物整理好隨即離開客棧，不曾留下任何隻言片語。
    及至晌午，莊嘯才昏昏然醒過來，因為地點陌生還足足反應了片刻，轉頭便發現身邊已經沒人了。
    怎麼跑了？
    雖然頭疼得厲害，身子卻舒服得緊，看來沈青彥在人身下婉轉承歡已是熟悉如何討取別人的歡心了！
    一邊猶豫，又刻薄地想那人是活該；一邊暗示自己放心，心底又微微發疼。。。。。。
    沒成想那日後倒是一兩個月再也沒見了。
    三月初六
    傍晚，沈青彥拒絕了太子遣人送他回靖王府的好意，獨自慢行往王府去。
    最近太忙了，魯國公主與太子和親之事崩了，魯國公主回了魯國，而魯國與大晉的局勢恐怕隻差一把柴火。太子忙得焦頭爛額，沈青彥跟著難受，偏偏此事還有自己的原因，所以隻好用心陪著太子。
    斜陽把沈青彥的身影拉得老長，那頭就突然貼上了王府門前石獅旁躊躇的身影。
    抬頭一看，莊嘯沉默著站在那處，似乎在等他走過去，又似乎等他一走過去那人就離開。
    “你為何在這裏？”莊嘯不可能是來找觀儀。
    莊嘯似乎有點惱羞成怒，“我不過偶然為之，你不必胡亂猜想！”
    沈青彥本想學學莊嘯以往的模樣嘲諷兩句，說他心虛也好、撒謊也罷，卻突然沉默了，氣氛一下子靜到極致。
    日光漸隕，兩人站在王府大門處，莊嘯望著沈青彥，沈青彥望著樹上不知哪兒飛來的燕雀，時光似乎一下子停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