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有模糊的輪廓出現在視野裏，簡單的線條相互交錯，逐漸勾勒出事物的形狀。我按奈住狂跳的心，等待著慢慢複蘇的世界。
    良久，視野出現了這幅景象——人，全是人，各種人，大家簇擁著，默不作聲的向前走去，臉上的表情很複雜：焦慮，不安，驚恐，萬念俱灰……好像背後有人舉著機槍抵著脊梁骨。誰也不回頭，沒有人說話。我茫然的隨著人流向前走，四周隻有衣物摩擦和踩過地麵的倉促聲。
    我不知道從哪來，也不知道要往哪去，前麵是望不盡的密匝匝的人頭湧動，頭頂上張懸著墨一樣濃稠的黑色。
    恐懼，茫然占據我整個腦子，未知的前路讓我焦慮，張望著盡頭，我不知道我現在臉上是不是也跟這群人一樣。
    突然，一個龐大的身軀躋身到我前麵的人群，但馬上又往前繼續衝，那速度，我仔細一看，竟然是胖子！不過他好像根本沒看到我。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不會遊泳的人突然掉入太平洋，被嗆的半死的時候，一個人劃著小舟向你駛來卻又無視的劃過，希望被推入絕望深淵。
    我想追上胖子，但他越走越快，一下子就就快看不見他了，我都快急哭了的時候，三叔也不知道從哪躥到我的麵前，迅速向前走，然後是潘子，二叔，老爹，小花，王盟，阿寧，文錦……最後是全身血紅的大奎，拖著一條暗紅的血跡向前挪進。他們一個又一個走近我，一個又一個遠離我向前，我拚命的向前跑，想要追上他們，我從沒感覺過這麼累，這麼絕望。我呼喊著，大叫著他們的名字，可是直到最後，當那抹妖異的血紅消失在盡頭的黑暗，也沒有人回頭，沒有人來帶我走，沒有人告訴我該怎麼辦。
    整個肅靜了，又恢複到那種茫然向前的狀態，我漸漸明白了這些人臉上的表情是怎麼一回事了——瀕臨絕境卻垂死掙紮的執著。
    我又投入到了緊張的“趕路”中，隨著人群直線往前。
    一直向前，走了很久。真的很久，久到好像過了很多個十年。
    “吳邪”
    有人叫我，我一個激靈，是我聽錯了？
    “吳邪”
    真的有人叫我！不是幻聽，內心仿佛又有一團希望之火燃燒起來了。
    “吳邪”
    張起靈，張起靈！是悶油瓶的聲音，我都要熱淚盈眶了，剛想轉頭去看看他，一雙手攀上我的腦後，按住我的頭，我可以感覺到那是張起靈的手，因為奇長的食指和中指。
    “無邪，別回頭”張起靈沉沉的說。
    “為什麼？這是哪裏？我該怎麼辦？胖子他們怎麼回事？你怎麼在這……”我問了一連串的問題，盡管我十分疑惑和恐慌，但現在張起靈在，我心安了許多。
    他沒有回答，但手仍然按著我的頭使我麵向前。
    過了一會兒，我想再問一次，張起靈不帶感情的說：
    “別說話，往前一直走”
    我閉上嘴，安心的往前走，周圍依舊是洶湧的人群，但我知道，他在我身後。
    張起靈緩緩的將手換到我前麵，輕輕用手掌覆在我的眼前，遮住我的視線說：
    “閉上眼睛，一直往前”
    我順從的閉上眼睛，死死地抓住張起靈的手，默默前行。
    好久好久，耳邊的腳步聲散去，我睜開眼睛，躺在床上呆呆的看著頭頂白花花的天花板，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是做了個夢。
    回憶起夢裏那個指引著我的人，他現在在雪山深處巨大的青銅門後，守候著“終極”，守候著寂靜千年的黑暗，守候著原本不屬於他的十年漫長。
    我用手掌蓋住眼睛，摩挲著夢裏他曾觸碰的地方，與他十指重合，無聲的、支離破碎的痛哭。
    張起靈，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