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照規矩，新人必須在日落之前回到婆家，正逢初冬時節，日短夜長，於是乎，三妙在吃過午飯後不久就得跟著侯爺回侯府。
    臨行前，呂妙青小聲跟莫北嘯說了些什麼，看莫北嘯的那個表情，看似多了一絲異樣的神情，但是很快便也消失了。莫北嘯先將三妙扶上馬車，而後拜別了嶽父嶽父和子修後，便也進了馬車坐定。
    餡餅抱著程府下人包子和餛飩這通嚎哭，就跟生離死別差不多。說起來這下人的名字都是丞相夫人呂妙青所賜，也可以看出，這女人是個不折不扣的吃貨。
    馬車徐徐前行，車內的氣氛又恢複到了尷尬的狀態。三妙忽然想到了什麼，“侯爺，娘方才跟你說了什麼？”
    “你的大名是什麼？”莫北嘯問得很快，好像一直都在憋著問程三妙這個問題。
    關於名字，對於程三妙來說是個雷區，所以在侯爺問起的時候，三妙的臉當真是堪比鍋底兒。
    他越是這樣，反而引起了莫北嘯的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名字讓三妙這麼不能接受？其實再難聽也不會比程府那些個叫包子、餛飩、麵條的下人們的名字還難聽，而且莫北嘯也不大相信呂妙青對自個的兒子就真下得去手。
    忽然，車外的餡餅興奮地叫了起來，“下雪了下雪了！”
    聽見這個聲音，三妙趕忙掀開了車窗的簾子，果真天空飄起了雪花，在暮色下，這學徒添了幾絲灰色，讓整個氣氛都顯得空靈，人的心情也跟著壓抑些許。
    正待此時，打對麵駛過來一輛馬車，兩輛車交錯而行。偏偏那馬車上坐的不是旁人，正是打淩府回來的顧閑夫婦。三妙和顧閑兩個就是透過兩扇車窗，在那交錯的片刻對視上了。雖然短暫，卻足夠讓兩個人看透了彼此心裏的那層傷。本應該在一起的兩個人，本來受傷最深的兩個人，偏偏要到了事情發生的第三天才倉促地見了那麼一麵。
    在目光碰觸到彼此的那一刻，三妙如觸電般收回了眼睛，而顧閑則是百感交集地將頭探出了車外，他很想喊一聲三妙，讓他的三妙能停下來，可是已經錯過了，就真的找不回來了。這兩天，顧閑一直在想，如果不是他太驕傲，如果不是他顯得對三妙漠不關心，如果他能對三妙更好一些，是不是一切都不會像現在這個樣子？
    自從新婚那晚陰差陽錯之後，顧閑就搬到了書房住。那晚，他在雪地裏舞劍舞了一整晚……
    其實車裏的侯爺也看到了顧閑，所以在三妙將眼睛收回來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攥住了三妙的手。
    “侯爺……”
    “緣惜。”
    “嗯？”
    “我的字，緣惜。我娘起的。”莫北嘯轉過頭，看著三妙。這個字早已經在落寞的歲月中被遺忘了，隻有莫北嘯自己還記得這個已經滿滿塵埃的不被喚起的字。他說與三妙，或者正是希望三妙能夠用他的字稱呼他，而不是“侯爺”。
    三妙一眼就看透了莫北嘯眼睛中的孤寂和渴望，也許這個人真的很孤獨吧。程三妙收回了目光，任憑莫北嘯的手就那麼攥著自己的手，但是他終還是沒有喚莫北嘯的字，他與他之間，都需要一種感情的升華。
    三妙的平靜向來是來去匆匆，你甚至會懷疑，這個人壓根就是個神經大條的玩意，從來就不會憂傷。在馬車到達侯府門口的時候，程三妙又回來了！
    門口，許幽若帶著一群下人站在雪地裏迎接，那張精致的臉上並未多餘裝點，僅是頭上的發髻上多了一枝梅花。身披紅色大氅的她與皚皚白雪形成鮮豔對比，煞是好看。
    “啊呀呀，幽若姐姐怎麼站在雪地裏？凍壞了可怎麼辦？”三妙說著，便伸出手去攙扶行禮屈膝的許幽若，莫北嘯卻伸出手攔住了程三妙，眸子裏閃爍出一絲警告。幽若心中暗喜，以為侯爺這是在吃醋，事實上侯爺的確是在吃醋，不過吃的不是她的醋，而是三妙。他的三妙，隻有他可以碰，不許無相關的人沾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