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第二章 計劃與盟友(上)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268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承德五年,公元1656年。
    自從先皇臨終前搬下詔書,曾有無數人對繼位者提出質疑——前太子盡管尚未成年,但以此為由將皇位傳給皇弟、也就是現在的君王,實在太過牽強。但事後證明,這位新皇的繼任或許是當時最好選擇。
    先帝勤勉治國五載,卻最終敵不過劫運命數。他病危之際,內有天災,外有強夷,四海封王視京畿為砧上魚肉,朝堂重臣端詳時局各持己見,即便那時太子順利登基,也隻是個獨有鑾駕的幌子,遍地狼子之心,遲早要取而代之。
    而將皇位禪讓給皇弟趙王,卻是退而求其次的最好選擇。
    趙王數年下來在地方擴充軍隊、結交朝中要臣,政治手段看似狠厲卻條條切中要害,對於成為一國之君去護佑這個國家的子民,沒有人比他更加合適。更何況,先帝同他早已達成一個共識。
    那便是如今在這後宮之中,享盡尊華的女人靜貴妃。
    後宮女人嫉恨她,不僅是出於她表麵上的風光無限、更是她憑先皇妃嬪身份再度入住後宮,並且成功搏得現任皇帝的全部厚愛。
    集三千寵愛於一身,用在她身上,再無不貼切。
    “季香,當心些!不要再跟著你皇兄了!”
    靜貴妃坐在禦花園中微笑著同十步之外正揮手跑跳的小女孩招手——那是她同當今皇上生下的唯一骨肉,自出生時起便被封予隆慶公主的封號,靜貴妃對她愛護有佳、皇帝對女兒更是縱容寵溺。
    對她的孩子好便是對她好,這個道理皇帝十分確信,而針對之人同樣包括靜貴妃與先皇的兒子——如今的惠王。
    很久以後,當惠王也來到王朝的最高點君臨天下時,他驟然恍悟,或許當初他的父皇才是這場免去硝煙的戰場裏最後的贏家。
    而如今的惠王還隻是個表麵上坐實名分的閑散王爺。這幾年來,他一改從前對那個女人的態度,開始主動進宮拜見她,對那個同母異父的幼妹也疼愛萬分。其實拋去母妃曾經私會情人、並最終改嫁這點,在某種程度上,那個女人有著同此時麵前這個說笑的孩童一樣的單純。
    惠王心中覺得好笑——為了這樣一個女人,這些年來他那如今成為天子的皇叔竟然肯將朝中各種機密訴說與他、並將他帶入其中。
    “皇兄,皇兄,你怎麼不帶我一起走?”小公主張望著一雙水嫩嫩的眼睛期盼著對方能與她繼續玩耍下去。
    其實她從五官上來說同她母妃非常相似,恐怕長大後也是個傾國之色。如果說四年前的某天惠王還想著怎樣將這孽種殺死,那麼現下他便是發自內心地希望對方平安健康地長大。
    後宮之中,自從靜貴妃改嫁與新皇,便成為眾矢之的,她自己雖不知,但事實上沒有哪日是不被旁人設計的。
    當年冷季香中毒能夠存活下來簡直是個奇跡,而靜貴妃同樣遭人暗算,結局便是此生再也不能生育。皇帝一直隱瞞此事,同時安慰著戀人說,若是以後能夠為他誕下皇子,便封他做太子,若再無所出,百年後即將皇位傳給惠王。
    惠王微笑著,慢慢將麵前之人拽著他衣擺的小手鬆開:“今日父皇壽辰,我還要前去準備事宜,你也別再貪玩,且隨母妃回宮吧。”雖然表麵上要喚那個男人一聲“父皇”,但惠王私下僅稱對方“皇上”,偶爾叫一句“皇叔”。
    至少從冷季香的角度考慮,在她懂事之前,惠王並不希望她過早看到這王室混亂不堪的一麵而受其影響。
    “那皇兄一會兒要陪香兒,皇兄一定要記得!”小公主在親人的保護下的確以為這個對她特別好的皇兄是與她同父同母,除了父皇母後,她對這個哥哥相當依賴。
    但即便再是纏著他,惠王也不可能像她母親那般時刻守護著她。
    惠王一想到此便有些感觸——自己年幼時最為嗬護自己便是他那母妃了吧。
    想到此處,惠王朝他母妃回望過去,同她點頭微笑,即邁開步子向前朝走去。
    當今聖上登基至今五年,今日正是他三十九歲慶生。
    這一天,即是“萬壽節”,百官放假一日,藩王要臣入宮朝賀,普通百姓歡慶街頭。
    皇宮中張燈結彩,新裝布置之下,原本就道路複雜的宮內就更如迷宮一般。
    沈拓宇第一次進宮,可現下卻同他長兄走散了,跟在他身後的是比他長兩歲的二哥,以及一個不清楚年歲的將士沈艾知。
    “拓宇,不,拓焱,我們還是往回走的好。剛才過了春和門,再繼續下去,恐怕要闖進西六宮了。”
    少年不安地勸阻道,但一向膽大的沈拓宇絲毫沒有將他二哥的顧慮放在心上。
    “二哥,咱們可是好不容易有機會進宮來,難道你不好奇這後宮中都是怎樣的三千佳麗?聽說那靜貴妃娘娘天生麗質、傾城國色,若真借此機會見到她,也不枉我一番思量。”
    “拓宇,休再說出這麼無禮的話來!這宮中看守嚴密、處處有人監聽,父兄又不在身邊,你若再闖下禍端沒人保得住你!”
    沈拓宇轉過頭來不再聽他二哥毫無力道的訓斥,而笑問一直默默跟隨著他們的沈艾知:“艾知哥,難道你一點都不感興趣?”
    青年的臉上常年裏如同覆著冰霜一般,向來不苟言笑,是個很無趣的人,若非父親派他來看守他們,沈拓宇實在不想搭理對方。
    果然,對方麵無表情地答道:“沒有興趣。”
    沈拓宇氣道:“沒興趣?她可是專寵六宮的貴妃呀!算算年紀也有將近四十歲了,可是皇上卻對她用情至深,將後宮其他人拋在一邊,實在是——”
    實在是紅顏禍水。
    沈拓宇並未說出口,因為拐彎處他撞見一個陌生的華衣男子,看年齡比他大哥沈拓翀還要大好幾歲。
    這人便是惠王。
    沈拓宇立即噤了聲,因為算著距離,剛才他們說的話應是全被此人悉數聽去了,現下有些尷尬,好在他這時並不知曉對方身份,也不知道這人剛才一直都站在拐角處聽他們談論。
    沈拓峻覺得身為兄長,有必要替沈拓宇開口打破這尷尬的局麵——他初次進宮,也不曉得麵前這人是誰,心中隻想著但願他不會將剛才聽到的話說給他人。
    當然,惠王也不會真跟他們計較什麼,畢竟一直以來,對於他母妃的言論就從未間斷過,何況剛才從這個少年口中所出的已經算得上恭敬之語。
    “請問閣下,可知去禦花園賀英殿如何走?不才與舍弟進宮參加萬壽宴,卻走迷了道路。”
    惠王打量著眼前這三人,最後端起他一向平易近人的微笑:“同我一起來吧,正巧我也是要去那裏。”
    沈拓宇等人跟著這惠王沿著曲折的回廊一步步邁近目的地,可心裏卻著實不願就這麼放棄了上好的接近後宮的機會。他聽著二哥同那人一一介紹起他們的身份來,心中有些不快——二哥一向謙和有禮,卻也最為迂腐,且待人接物毫無心機。想到這裏,沈拓宇不禁要替自己那即將進入兵營曆練的二哥擔心一番。
    沈拓宇與沈拓峻的父親,即沈將軍,繼任著由太/祖皇帝親自受封的“護國大將軍”的稱號,其父輩便是當年替太祖打下江山的軍中將帥。沈將軍生在蘇州祖宅,出生那年,正是開國元年,那時作為國都的金陵還在擴建城牆,沈將軍的父親上繳兵符,舉家搬遷至京中。
    太/祖對於沈將軍父親主動棄去兵權很是滿意,封賞之日,賜其“護國大將軍”一稱,將他調去兵部擔任一個不大不小的閑職。不過後來前朝餘孽多次叛亂,四方外族也頻頻生事,太/祖由於親自肅清了一批被他懷疑的鐵血將士,又放心不下新一輩的將領,隻好再次讓護國大將軍率兵出戰。而護國大將軍不負眾望清剿敵眾,且每次都搶先上交兵權,因此太祖視他為赤誠忠心,之後也準許他的兒子,也就是現在的沈將軍,進入西北兵營擔任職務。
    沈拓宇祖父一過世,他的父親沈將軍即從邊疆調任中央,平日往來自己所住的將軍府及朝堂,並無再多建樹,於是在太平時期,沈家“護國大將軍”的稱號隻是個徒有其表的幌子,這一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想到這裏,沈拓宇不免悵惘一番——身為大豐國的好男兒,便是人人都需去駐守邊疆一番、若能從此建功立業更是上上。隻可惜他生不逢時,並且,有心而無力。
    無力在於,沈拓宇其實是個女兒身。
    沈拓宇上有兩兄長,下有一幼弟,而與她同歲的還有個孿生弟弟,姐弟二人模樣如出一轍,連家中人見了也分不出個彼此。沈將軍五個孩子,隻有這一個女兒,故而對她十分寵愛,隻可惜他一心將對方當女兒養,沈拓宇卻因自幼生長在將軍府裏耳濡目染,其實內心中比她那個隻晚半刻出生的弟弟更偏向男兒。不過如今看來,沈將軍對這愛女也縱容慣了,隻要她不做些太過出格的事,往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今,沈拓宇便是扮成她那孿生弟弟的模樣隨父兄進宮賀壽。
    沈拓峻就是那麼一個對別人掏心掏肺的人,他見惠王溫文爾雅,但凡惠王問他一句,他都要回上兩句,還非要說出個所以然來。沈拓宇心道,再這麼下去,他二哥非要將沈家家底也如實報上來,於是連忙打斷,轉而問起惠王。
    “我嘛——”眼下正好走到了地方,惠王淡淡笑起來,吊足了沈拓宇胃口,“晚上萬壽宴上,你們自會知曉。”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