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他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我還沒喝夠呢。都說酒是好東西，我的確也喜歡它那辛辣的味道，咬進喉嚨裏麻麻燙燙的，今天好不容易有機會。。。。。。。
    大石用力搖著我的身子，令我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不過之前我說話已經是很不利索了。
    “我是怎麼告訴你的——看你這個樣子，一回去又要生病！”
    大石一把將無力站直的我背在身後，也不顧我軟綿綿地吐出些什麼含糊不清的字眼。我抱怨著掙紮起來，奈何根本不是他對手，更何況是眼下這樣醉酒後的狀態，不過見他最後叫店小二將那剩下的一盤菜打包起來，我即放心地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次日五更，我自然醒來，正便對著自家住處的窗口，發現已經望不見空中的月亮了。不知為何，心情出奇地輕鬆愉悅，於是我猛地坐起身，卻發覺全身慵懶，但極其舒服。
    昨天，好像是喝醉了呢，隻記得由大石背回了家，想不起後來的事。我湊到袖口聞聞，絲毫沒有酒氣，心道或許是大石幫我清理過了，正整理著自己衣物，不料布簾一角已被他掀起，便見大石揣著一張冷臉將一盆洗臉水端近我睡鋪。
    “快收拾好去幹活。”大石竟然沒再說些別的就離開了，這令我感到萬分驚訝。印象中，他鮮少如此沉默寡言，若是生起氣來數落我的不是我也不怪他，但像現在的情況讓我真有些拿捏不準他會不會從此就像這樣子繼續下去。我雖然時常在心中吐槽他，卻也不願他不理我，畢竟，我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就是他了啊。
    我小心地避免再做錯一件不如他心意的事，可是一直到這天收攤，其間大石也沒同我多說一句話。回來路上，我實在忍不住了，小聲問道：“喂，大石，到底是怎麼了？我答應你以後再也不喝酒好了吧！你可別這樣，你我又不是外人，有什麼話不能當麵說清楚嗎！”
    大石一直冷著一張臉，除了微皺的眉頭，再沒有其他表情，直到我自以為他已經被我纏的不耐煩了，他終於開口回道：“你給我老實記住，往後沒有我允許，不準喝酒！”
    “好，好，我一定說到做到！”盡管我不清楚那句“沒有我允許”跟“沒有大夫允許”是不是可以劃成相等之意，但總算讓他說出所怨之事，我當然全照他說的應下。
    “即便是有一天樸桑琊叫你喝酒，你也得給我忍住！”
    “好，好，我一定都聽你的！”既然他的出發點全是為了我，那麼照做也是不壞的，不過，或許，我是無法忍住拒絕那個人提出的任何要求吧。“大石，你想得太多了，我哪有那種機會！”
    “我是很嚴肅要求你的！”大石突然停下來推車的動作，轉而提高音量，“我所要你做的，都是為你好！你明不明白？！”
    我還在為他的刻意強調而詫異，更沒想到他會晾出後麵的話來——
    “哪一天，等我死了，還有誰能問你管你？！”
    等到回了家，大石才徹底消了氣，我一臉殷勤地替他斷水送飯，而他再三叮囑我禁止做些什麼早已拋諸腦後。
    我深深以為，自從那夜不速來客讓我轉送給沈府信件後，我多年來期盼的好日子終於要到了。可是接下來的日子同以往毫無二致，我甚至以為自己定是成天想沈家那外孫想瘋了，以至於自己出現了幻覺。
    我依舊每天同大石早出晚歸，踏踏實實地在沈府對麵賣麵以營生，當然主要做事的是大石，我除了煮麵端碗收錢，剩下的功夫依舊是收集著沈府的每一則消息，比如前幾日大老爺跟大少爺吵架啦、蘇州本家的小少爺到處撒野啦等等，盡管沒有樸桑琊的具體狀況，但至少多了解一些他身邊發生的事便多寬慰我一般。
    如此又過了小半個月，這天，我正忙於等待客人對我新換上的一種小菜的評價，卻有一素衣男子停在攤位前，若非大石給我打小動作我還真沒注意到他——
    來者竟是我日思夜盼的大恩人樸桑琊！
    “原來你一直在這裏做工，”樸桑琊平靜的麵孔上多了幾分笑意，我私下堅持以為，這一定是他開始對我有感覺的征兆，“日複一日，一定很不容易吧。”
    胸口劇烈起伏著，我突然感到一陣暈眩，一瞬間看到的全是白茫茫的一片，不過下一刻又被眼前如此真實的戀慕之人所替代。
    “習慣了。”我盡量表現的不是異常明顯，但毫無疑問，我的臉上一定染著一層紅暈，大石說，每當我一提到那個人，麵上便如同三月裏的桃花一般，他還特別矯情的學了句那些文人口中常道的一句“人麵桃花賀妝逢，雀衣流蘇傾彩更”描述我神情，我想，這其中定是有五分打趣我。而長久以來，通過觀察到我臉色如何，大石即可容易地猜到我是否又在念叨著樸桑琊。
    “你今年有多大？”
    “十七。”我老實地回答，心中卻跳的更加異樣。
    “家中還有父母兄弟？”
    我搖頭：“就我一個。”
    “原來是這樣，”樸桑琊輕歎一聲繼續道，“你年紀輕輕，為人正直，又有勇識，不如來我府上，大少爺身前正缺一名書童。”
    我一定是聽錯了吧？！這樣的話，怎麼可以真的發生在我意識清醒的白天裏，還隔著數十雙眼睛？不，幸福來得太快，我覺得自己是要窒息了！
    我下意識地回頭去望大石，卻意外地發現他默默低頭揉麵不做聲，再看眼前，依舊是樸桑琊一眨不眨地微笑著等我回話。
    “若是你另有打算，那便當我唐突了——”
    “等等，”我終於開口叫住他，“若是能進沈府當差，可是小人幾輩子修來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