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情舒展的秋楓睡得安靜地像個孩子，乖乖地一動不動，嘟著嘴淺淺地呼吸。
    那麼純真，那麼無邪，乖巧得正是應該被父母嗬護寵愛的年紀，誰能想到他掩在睡衣底下的身上是如此的“千瘡百孔”。
    齊昊的生活是富餘的，父母的關愛，祖輩的嘮叨，甚至偶爾讓他覺得厭煩，然而秋楓是不是連這種厭煩都無法奢望？海市蜃樓至少還有個幻想，而小楓行走的人生，或許永遠是放眼黃沙的絕望……
    齊昊深吸了一口氣，他告訴自己不要再繼續胡思亂想，不然幻想中的秋楓的生活能比無底洞更深更黑暗。
    隨便給自己洗漱一番，齊昊也沒回自己房間，直接在秋楓床邊尋了個位置趴著睡著了。
    一個睡得沉，一個睡得累，竟然也這麼熬過了一夜。
    清晨的陽光穿過窗簾透了進來，跳躍的溫度在秋楓眼皮上打轉，令他慢慢轉醒。
    盯著陌生的房頂迷糊了片刻，轉動了一下腦袋，當聚焦的視線定格在睡不安穩的齊昊身上時，嘴角無聲地咧了一下。
    哥哥人很高，窩縮在椅子裏趴在床邊，顯得很是滑稽，而且可以肯定睡得不舒服，因為哥哥的眉頭都是蹙著的。
    醒來的第一眼看到哥哥，他真的很開心。
    但他必須要走了。
    躡手躡腳地掀被下床，低頭看到自己一身略顯寬大的睡衣，頓時愣了。四處看了看，有些手足無措，傻傻地站在原地。
    “噗”秋楓一動就醒了的齊昊終於忍不住笑了，“看來給你換睡衣是有好處的，你看連想逃跑也跑不了。”
    第一次感謝秋楓可愛的個性：不是自己的東西絕對不會要。
    秋楓低下頭。
    “好了，”齊昊重新把人塞回被窩裏：“你是病人，看到生病的學弟把他接回家是每位學長都會做的美德。小孩子太見外會不討人喜歡的。”
    秋楓揪著被角似乎被齊昊最後一句話雷倒，良久呆呆地發出軟糯的一個音節：“哦。”
    “很好。”齊昊誇讚一聲，滿意地摸到一片溫涼的額頭，退燒了，病就好了大半了。
    “餓不餓？”
    秋楓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乖乖躺著，電飯煲裏溫著粥，我去盛一碗上來。”
    大清早地齊昊怕別人都在睡，輕手輕腳走進廚房卻發現母親已經做飯做得如火如荼了。
    蒸鍋蒸著豆沙和鮮肉兩種包子，豆漿機裏磨著豆漿，砂鍋裏熬著爛糯的粥。
    齊母跺了一把時鮮的蔬菜、紅蘿卜、蘑菇丟進粥裏，咕嚕咕嚕繼續燉著，回身又切了兩個鹹鴨蛋拚盤，看到齊昊笑了笑指著砂鍋：“那孩子餓了吧，粥快好了。”
    齊昊摸摸鼻子：“媽，你起得好早。”
    “我怕那孩子餓。對了，燒退了麼？”
    “退了。”
    “好好，那就好。你去洗漱吧，我一會給你送上去。”
    “哦。”齊昊忍不住又摸了摸鼻子，空著手重新上樓。看來母親很喜歡小楓，原本就親切熱心的母親越發得親切熱心。
    把自己收拾幹淨也給秋楓擦了把臉，齊母就端著托盤上來了，熱騰騰的蔬菜粥，香噴噴的包子，濃醇的豆漿。
    說起來韓茹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楚秋楓，睜著小鹿般的眼睛，乖巧地、安靜地坐在床頭，不知為何立馬就喜歡上了。
    把托盤往床頭一放，霸占床邊齊昊原本的位置，先是摸了摸額頭確認一番，然後親自舀了一小碗粥吹冷了遞給他：“小心點，還有些燙。粥裏放了高湯不會覺得沒味道，你剛病好不要吃鹹鴨蛋。這裏還有一杯豆漿，要喝完才能補充體力。包子吃個豆沙的好了，肉包太膩了……”
    齊昊默默捧著母親扔過來的一個包子蝸居在床角，有種分不清誰才是她兒子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