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再次陷入了沉默。
    胡逸發誓，他真的有看到這個原本霽月清風的道士，他的臉上，眉梢不自然地抖動，就連嘴角也隱隱抽搐。
    常道長張張嘴又憋了回去，如此重複數次之後終於豁出去般破口而出：“麻煩轉告你爺爺，我師父說，修道之人看破塵囂，所以，所以……他欠的一萬兩銀子不還了！”
    說完，道士的雙頰已通紅，不知是替他師父羞愧，還是為自己有這樣的師父而羞恥。
    胡逸本來不懂他的意思，但“一萬兩”這個金額，給了他足夠的答案。
    “哦，你是淩雲觀的……爺爺說那裏有個無恥的老賭棍，打賭必說卻從來不付賭注。爺爺說世上的道士都不是好東西，那人最不是東西。”
    “咳咳……”常道長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臉色又紅又白又黑，明明該憤怒不堪，可偏偏又尷尬不已，因為就連他也不能否認……自己的師父偶爾真的挺無恥的……
    “爺爺也說過，在見到那人隻有兩個選擇：一是偷了他的寶庫便足夠還這筆錢，二是扒了他那件破衣裳因為他皮厚得直接可以當衣服穿。“
    “我會轉告他……“
    常道長一本正經下的麵容卻是憋笑的吐槽：無論是寶庫還是他那件金蟬絲衣，師父都不可能舍得……
    “你們在說什麼？”一道夾雜著憤怒、驚恐、懼怕的聲音打斷了兩人之間還算“和諧”的對話，“現在是說這些的時候麼？”
    曾矣瞠大雙眸，指向胡逸的手驚恐地顫抖個不停：“你，你是……妖怪？”
    胡逸覺得這人很有趣，明明是他自己帶人上門收妖的，怎麼真到了這個節骨眼卻抖得如同落葉一樣？
    帶著可笑而無比愉悅的心情，胡逸點點頭：“是。”
    “他說他是妖，你還不快收！快收！”曾矣大聲地咆哮，如果忽略他聲音中的驚顫，忽略他躲閃到常道長身後的動作，聽著他挺大義凜然的。
    有師父這層“孽緣”在，常道長自然不能對師父故人之孫怎麼樣，事實上，他也不能怎麼樣，畢竟敗下陣受傷的是他。
    “我是正統的道士。”他聽到自己這麼冠冕堂皇道。
    “所以？”曾矣不明就以。
    “正統的道士從來不除妖，那是野道士幹的。”
    “……”院中除他本人外還有多少人，這院中就能找到多少個脫落的下巴。
    常道長麵不改色，繼續道：“這次來本就是應曾公子之邀辯一辯這位卓公子的真身，我已辨識通透，他是人非妖。此事已了，我也該會觀中繼續修行，就是告辭。”
    說完，竟真的就這麼直接走了。
    胡逸傻眼，笑不可遏地跌在地上打滾，毛茸茸的尾巴歡快地擺個不停。
    “現在我倒是真的能相信他的師父能做出欠人一萬兩不還的事了。”
    含笑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一隻纖瘦卻柔和的手伸到他麵前。
    胡逸怔忡，被壓下的害怕和不安又浮上心頭。抬眸對上哥哥溫潤如墨的眸，眸底深處依然如同往日般寵溺，溫柔。
    胡逸明白了，他的不安，是毫無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