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王雲軒的回憶，卓然藏在袖中的手又下意識地收緊，牽動掌心的傷口，生疼。
    “……你都聽到了？”
    王允許玩味地眯起眼：“所以你是聽到了？”不然不會如此一問，也不會表現得如此不安。
    卓然遲疑了片刻，最終微微點了點頭。王雲軒的態度顯然是篤定的，如今有求於他，還是莫要在不該的地方撒謊——即便他的不知這個決定是否正確。
    “他說了什麼？”王雲軒倒回冰絲鉤織而成的靠墊上，任由自己的一句話使得卓然更加局促地直直坐著。
    卓然無力地合上眼，微仰著頭露出烏絲間那張清秀的臉，每一處肌膚細細的波動都牽出此人脆弱的心緒，有無助，有猶豫，有疼惜，有悲哀……
    如此削瘦的身形如此愴然的麵孔，何其讓人不忍？
    小林子看了看卓然，又偷偷瞥了自家少爺一眼，最終還是倒了杯水遞給閉目隱忍的瘦弱青年：“卓公子，說了那麼久了也渴了，喝杯水吧。”
    王雲軒覷了眼，扇骨擊在青石台桌邊：“小林子，剛剛一直在說的好像是你少爺我？”
    “但是少爺每說一句不是吃茶就是水果，我想還是不要再喝水比較好，有客人在萬一想要如廁不免失禮。”小林子諍諍有理。
    事實證明，先愛先輸，再狡黠的王雲軒也爭不過他憨直的小仆人，哽著脖子翻了好幾個白眼，隻得以“時已晚，留客用膳”的理由打發人去廚房吩咐安排一下。
    被小林子一攪和，卓然沒了低沉，王雲軒也失了逗弄的興致，直截了當地坦言：“我懂唇語。”
    卓然饒是再清冷，墨眸也不由瞠了瞠，下意識地問：“你說什麼？”
    “我不能懂唇語麼？”王雲軒手搖折扇，絲毫沒有惡作劇被戳穿的悔意。
    就是因為他懂唇語，下意識地盯著別人唇看，那日才能在隔著幾丈的距離也注意到胡逸的異常。
    第一次，他說：你如何用這鈴傷哥哥，我也可以如何傷你，比你的三腳貓要高明得多。
    第二次，他說：試圖傷害哥哥的代價我讓你身敗名裂，再有下次就留下你的命！
    兩句莫名奇妙卻又似乎明了的話。
    卓然黑色如潭的眸中浸滿了痛苦和疼惜。
    逸兒都是為了他。逸兒說，那個鈴根本不是為分辨妖魔的法器，它是伏魔鈴，它的鈴聲能夠令妖魔失魂喪誌瘋癲乃至現出原型。可是卻不知如何改造竟可以奪人心智，那時逸兒感覺到伏魔鈴的波動是衝著他來的，這才先下手為強，還以其人之道還至其身。以自身強大靈力保護被施予者的前提下催動銅鈴，使其隻顯其形而不顯其威。
    如此迂回傷身的辦法，冒著一不小心反噬己身的風險，隻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