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逸的眼淚令卓然的心頭一陣陣酸軟，急衝衝地出口似乎想解釋什麼，但一番言語論詞在肚子裏轉了半天，沒有一個字能出得了口。他發現他唯一能做的安慰竟隻是環抱著這個令他心疼心軟心暖的孩子，如此蒼白無力。
    說他看不見所以不知道曾矣將那片美麗的花叢也糟蹋地麵目全非？說他無力抵擋曾矣強權以至於絲毫不爭？說他根本沒心沒肺所以由得曾矣無理取鬧放刁撒潑？
    那麼一個玲瓏剔透的孩子，什麼說詞都顯得無比空洞，以至於他一雙清澈的明眸早就穿破虛空看透自己內心的某些本質。
    他是看不見，是忘了，是無力，但歸根究底不過是他未曾放在心上。一句需要胡逸提醒才想起來的話，無論如何都不能說是入了心的。
    可笑，可歎，自認為放下拋下，自認為越過跨過，如今被一語點破，這殘敗之身不過仍在過去的泥沼深淵中掙紮。
    覆在少年背上纖長瘦骨的手不由微微一顫，像是尋求支持的力量一般將少年摟得緊緊的：“哥哥錯了……”
    胡逸乖乖匐在哥哥身上，不避不動。
    埋在少年頸項間許久，卓然想著，思考著，然後笑了，清朗的喉音透著如撥開雲霧見月明的歡悅，如三千煩惱盡數拋卻的豪爽。
    “哥哥是錯了。”同一句話，這句比上一句少明顯了不少難以言明的沉重。
    “哥哥？”胡逸不明所以地抬起頭。
    捏了捏少年仍氣呼呼的臉蛋兒，“哥哥忘了自從有小逸兒之後，日子都煥然一新了呢。見著曾矣還是一如既往地退讓，浪費了逸兒的一片苦心，確實該罵。”現在想來，小家夥總是那麼盡心竭力地照顧著紫纓蘇，確是將其當成了他新生的象征了吧？自己當真是辜負了他。
    胡逸被哥哥誇得雙眸發亮，明顯高興得很，卻偏偏臉蛋紅紅竟是有些不好意思。
    故作鎮定地把脖子往上一揚：“孺子可教也。”掰著哥哥前些天剛教的古文，若地精在這，估計要為曾經調皮搗蛋的壞學生如此進步神速而而感慨萬分了。
    “是是是。”卓然好笑地應承，“小子知錯，以後也還望胡老師多多督促。”直起身朝胡逸裝模作樣地行了一個拜師禮，逗得小家夥嗬嗬直笑，哪還有半點傷心生氣？
    “不生氣了？”卓然笑問。
    “看以後哥哥表現~”胡逸拿喬。
    “那怎樣的表現才能令我們小逸兒滿意呢？”
    “見一次，打一次！”
    “咳咳，”卓然為如此暴力的胡逸冷汗直流，“不行。”在胡逸跳腳前摟緊懷中安撫，將自己的理由，細細說與他聽。
    “曾矣的母親，是我娘害死的，這點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而他會變成這樣子，罪魁禍首是我，這點也是毋庸置疑的。不要說這不都是他個人的造化，如果沒有我娘和我，他估計還有著完整幸福美滿的家庭……這份愧疚，即便我能重生，也不能被抹滅，逸兒你明白麼？”
    胡逸在哥哥的頸彎蹭了蹭，既是明白，亦是安慰。
    卓然撫著少年柔滑的長發，笑了笑：“所以，我不會攔著曾矣，更打他。不過我新的生活，也不會由他任意摧毀，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嗯……”胡逸雖然不怎麼滿意，還是悶悶地應了一聲。
    “嗬嗬，那哥哥和逸兒約定，以後若是再發生這樣的事，就……”
    “吃臭豆腐！”胡逸炯炯有神的眼閃著興奮的光芒。
    “……”卓然覺著前陣子給他買臭豆腐就是錯誤！怎麼一個愛吃肉的孩子就迷上了那麼個又臭又味道怪的東西，還逼著他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