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老太爺畢竟浸淫官場幾十年，卓然先發製人激惹起他的那點兒小怒火，稍稍平息一番也就降下去了。為官最重要便是保持頭腦冷靜，這一點，成老太爺向來引以為傲。
    冷靜之後，他不得不重新開始審視眼前這個小年輕人。
    從最開始的“人生”和“書生”兩句話，足可見這人才思敏捷；知悉自己邀人獻舞居心不良，故意先下手為強，一時間，氣氛完全掌控在他手中。
    夜色的黑眸猶如一道無窮的漩渦，將一切盡席卷殆盡。
    這個人無疑是聰明的，更是膽大的。
    本來，揭穿對方身為天鼓的秘密，他以為卓然至少有一瞬的瑟縮和躲避，沒想到他不僅沒有，反而借此發起攻擊。
    一個帶刺的青年，就像一隻隨時準備紮人的刺蝟。
    用賀禮給自己設了一個局，一個兩難的局。
    不收，於私他不舍得，於情堂堂禮儀之家退人賀禮這種事他做不出，於理如此厚禮無故退回必招人口舌。
    收，先不論錢的出處令他作惡，就是被逼至如此境地若還遂了他人的願，這讓他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
    敢不敢收，卓然的這句話直白地將了他一軍！
    確實是個艱難的局……但不是死局。
    兩難，不過是因為兩者都舍不下。若不能心狠割舍，成家也成就不了今日。這一點，成老太爺同樣引以為傲。
    “不收。”成老太爺什麼也沒有解釋，反而比一堆冗長的掩飾更對堵住悠悠眾口，總是微微閉著的有些渾濁的雙眸，驟然睜開，一派清明。
    渾然天成的官威或許嚇得住束縛在利益關係網中的其他人，但嚇不住孑然一身的卓然。
    彎彎的眉眼眯成一條線，卓然笑顏不減，輕輕地問道：“因為這是我賣身的錢，高貴的成家覺得肮髒？”無比坦白，也無比刺耳。
    整個會場一片寂靜，他們早被兩方之爭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悄然安坐，倒好美酒，一副看好戲的姿態等待成家會給出什麼樣的答複。
    “……”這個問題顯然成家不會直麵回答。
    卓然卻當默認，微掩下黑眸，抬高嗓音，整個會場都能聽到他清冷的聲音。
    “紅胭坊坊主可在？”
    “……在。”莫名奇妙遭點名。
    “你坊裏的胭脂水粉都賣給風月街了吧？賀禮拿回去吧，成家嫌棄你的肮髒錢。”
    “……”
    “彩衣閣閣主？”
    “……”
    “不在？那禮退於我吧，變賣了也能置換幾個臭錢，我不介意。”
    “……”
    “雲錦織……”
    “……”
    “鳳求凰……”
    “……”
    “福氣東來……”
    “我在。”不同於其他人的不敢應答，錢福來笑嗬嗬地應聲。福氣東來是福來商行下的玉石行。
    卓然聽出此人的聲音，頓了一下問道：“多少少爺公子去買玉石送花街姑娘？”
    錢福來似沉吟一番，給出一個答案：“很多。”
    不得不說卓然問得很好，錢福來回得更好。
    確實很多，但相比整個福來商行的進項，猶如九牛一毛。但這個答案，無疑表明了雪華城首富的站隊——顯然不在成家那邊。
    “成家退禮，您收麼？”
    “自然，辛辛苦苦賺的錢，可不能便宜你這臭小子。”
    錢福來的回答，無疑是扇了成家，成老太爺第二個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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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