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的話，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的，就像那個一臉茫然無辜被王雲軒調侃了一番的可憐賓客一樣。可以說，不明白的人估計占大半以上。
    因為除非如錢福來者擁有絕頂的頭腦和墨黑的腸子，或者如曾矣者本能中自動產生抵觸情緒，不了解其中一點兒內情的人是不會把卓然的話明誇暗諷上想的。
    成老太爺顯然屬於第一種人，不過麵上絲毫不露異樣，手心捂著的茶杯中水麵平靜如鏡，一如他此時波瀾不驚的內心。
    先不說惱怒正是中了卓然的下懷，在眾人還不明白的此時，沉默才最好的應對。憑老太爺數十載官場所磨練出來的心性，想使其動怒，還真不容易。
    成老太爺不過輕輕一笑：“好一個人生而已。”
    一聲低吟的感歎，竟不知是喜還是怒，一時間宴客廳內鴉雀無聲，眾人不知如何反應。
    時至此時，一個個麵對廳外戲台而坐，仿若精彩的戲曲足以令他們投入全部的身心品鑒，實則個個豎高耳朵屏住呼吸聆聽，唯恐錯過一絲半點。
    輕啜幾口茶，凝望著幾片茶葉在水麵悠悠沉浮，成老太爺些出神。
    對於眼前這個不及弱冠的少年，成老太爺的內心可以說是厭惡的讚賞。因為詆毀成家所以厭惡，因為聰穎靈躍所以讚賞。
    人生幾十載，得他欣賞的孩子無數並不稀奇，欣賞對於成家來說不過是最廉價的施舍，因為他絕不會因為欣賞而放棄厭惡。
    輕呷一口，微冷的茶水令古稀老人不喜地微微蹙眉，隨侍的成管家立刻心領神會地重新換上一杯新茶。
    沒有茶老太爺似是失了閑聊的興致，又開始晾著卓然兀自沉思。
    卓然也不惱不急，兀自站著低頭也凝望著手指出神。時間仿佛回到了一開始兩人的僵立。
    成管家是稱職的，茶水很快替上，而且還是老太爺最喜歡的溫度。直至溫熱的茶水熨燙了腸胃，老人家才似又突然想起麵前的少年，悠悠開口道：
    “不過寥寥幾句，已足以顯現卓公子的敏捷才思。卓公子必然是才華橫溢之子，不如請公子略獻一曲，為老夫的壽宴增添一筆如何？——不用刻意，就卓公子近日時常表演的才藝便可……”
    成老太爺此話於情於理無可厚非。當今的書生公子涉獵極廣，琴棋書畫，雖不至於項項專精，但至少都一知半解，而且，沒有一技傍身的“純”書生，在讀書人的世界中是存活不下去的。世道便是這個世道，就是成老太爺，也寫得一手好字，彈得一手好琴。
    所以對成老太爺的邀請，雖然有些突兀，其他人也並不覺得多奇怪，倒是紛紛好奇這個語出驚人的少年能有什麼才藝。
    唯有少數知情的人的心裏一咯噔，腦海中都閃過一句話——後麵才是重頭戲。
    老人喝了口茶，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後惡意將後半句話補上：“據說‘天鼓’之所以被成為‘天鼓’，隻因此舞隻因天上有，不知老夫可有幸一見？”
    一句話落，掀起千層浪！
    天鼓，在場看過的人不在少數！求見天鼓舞者的人，更是占了一半！但是誰也沒有將那個神秘的舞者同眼前這個平常的少年劃上等號！
    卓然當然也早已猜到，成家人唯一會為他保守卜早的秘密的人，隻有成熙耀一人，而且還不是什麼正當善良的理由，純粹不過是他本人暴虐的獨占欲作祟。
    幸好，他早有準備……
    “那麼在此之前，還請讓我奉上我的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