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絕不會為了虛假的“病人”而下跪，即便家中有病是真，以他們的人性，卓然也相信他們不會下跪。
    果然，擠在卓然身邊的人雖沒有退去，但也不似剛才那般瘋狂地無理取鬧。
    如今他們個個披上“賢人”的偽裝，偽善的麵目竟能擺出一副高高在上批判的姿態，正聲聲斥責著卓然的虛榮和自私。
    “桌公子，你太過分了！”
    “施恩怎可望報，更別說竟以此作為脅迫踐踏他們自尊！”
    “真實枉讀二十載聖賢書！”
    ……
    一句句，一聲聲，卓然隻覺得可笑又可悲，不是他可悲，而是這些自欺欺人的人可悲。
    倦意繾綣，雙目朦朧，卓然輕聲一笑：
    “跟你們說聖賢書你們懂麼？君子不奪人所好，你們懂麼？君子坦蕩蕩，你們懂麼？道理不說，就是這聖賢書上的字……你們認得麼？”
    嫣然淺笑似淬著毒藥，傷敵無數……亦自損己身。
    自古百無一用是書生，光耀門楣亦是書生。麵對書生，平民百姓是輕視而又自卑的。被一個書生反問識不識字，就像是更清楚地劃開彼此之間的界限似的，自卑席卷而來，而隱藏在自卑之下的惡毒也逐漸滋生。
    但無論他們內心是如何想的，表麵上他們還是被震住了，胡逸當機立斷拉著哥哥和老者，悄悄施了個風行術幾步脫離了圍堵的人群。
    等那些人回過神來，憤怒和惡毒正要爆發時，他們卻發現當事人已沒了蹤影。
    “哥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路上狐疑邊牽著哥哥的手，邊一路“摧殘”著路邊的野花野草，小嘴鬱悶地嘟得高高的。
    回來的這兩天他問的最多的問題就是這個了，可是事情一樁加一樁，他愣是沒有得到回答。
    卓然撫著掌心即使長大也仍然柔嫩的小手，聽著鈴鐺咚咚聲應是沒有走差路。聽到小家夥的問題，沒了方才冷冽之氣的卓然笑了笑。
    “去年紫纓蘇盛開，吸引了無數妄圖升仙求道的人上門求花，有些人甚至直接從破舊的東牆翻身進來偷。我一怒之下，修了高聳的院牆，也把所有人拒之門外，置之不理。不過今日聽逸兒一說，才想到或許其中真的是有求之人也未可知。我是真真被憤慨迷了心智，險些釀了大錯……”
    卓然朝向老者的臉顯露出幾分歉然，但也不過隻是幾分。
    老者連忙搖手推拒，“還趕得上趕得上。”也不知道是安慰還是討好。
    邊說邊走，路就顯得短了。沒多久，就到了老者家。
    胡逸瞧了瞧，不是貧窮的農家，也不是富貴的南城，隻是普普通通同哥哥家差不多的院子。
    稀奇地邊四下顧盼邊跨腳進去，卻被哥哥突然拉得後退了幾步。
    “逸兒，這裏有什麼奇怪的感覺麼？”
    “沒有啊，普普通通的。”胡逸歪著腦袋，不明白哥哥為什麼這麼問。
    卓然沉吟著，難道自己猜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