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雲嬸被一巴掌打倒在地，捂著的半邊臉立刻明顯得紅腫起來。雲嬸偏著頭坐在地上，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你竟然收下少爺的錢？！”
    原本沉默寡言有些木訥的男子爆發出無比的怒氣，似乎還不解恨，掙紮著想從床上爬起來，但卻因斷腳的疼痛摔在床沿上。
    “虎子他爹！”
    雲嬸見狀，哪還顧得上自己的臉傷和委屈，忙上前把人扶好，卻被丈夫一把推開。
    “去，把錢還給少爺！”雲叔木著臉，不知是壓抑著疼痛還是壓抑著怒火。
    “可是，少爺好不容易……”這是少爺的一番苦心啊！
    “知道少爺不容易為什麼昨天不阻止他？”
    “少爺把自己關進屋裏，他不聽勸……”
    “那你應該等在那裏直到他出來！為什麼你回來了？為什麼你什麼都不告訴我？你根本就是希望少爺那麼做！”
    “……是！我就是希望少爺那樣做！這麼說你便高興了？”雲嬸沉默片刻像是自暴自棄般，坐在地上把自己的委屈統統傾訴出來。
    “我也知道少爺會痛苦！但是，但是沒有這筆錢，不僅你的腳好不了，虎子上不了私塾，在此之前，咱們賠不了曾家那筆錢，孩子他爹，你要吃上官司的啊！曾家大爺就是縣令老爺，他肯定不會放過咱們的呀！到時候，到時候……少爺雖然會痛苦，但總會，總會……可是孩子他爹，孩子他爹……這原本就是……”
    少爺的痛苦總有一天會消失，但在這世上，普通老百姓總是處於弱勢，對上當官者從來沒有道理可言，不知多少人挨不過嚴刑拷打死在牢房裏……
    曾家，曾家原本就是因為少爺才遷怒他們，由少爺出麵，也是正好……
    就是這種想法，她昨日才在少爺進屋後決絕離開了。
    怪她自私也好，怪她虛偽也好，她沒有什麼雄心大誌，她隻是希望丈夫和孩子能好……
    “……少爺本就不要我們靠近曾家，是我們自己為了私心才惹上這禍事，你難道忘記了麼？”
    雲叔看著坐在地上的妻子像個不講道理的潑婦，無力感充滿全身，本就重傷未愈的身體一時間抵抗不住疲憊，跌躺在床上。最疲憊的，其實是心靈……
    “而為此，卻讓少爺好不容易擺脫的夢魘重新纏身，對不起誰的究竟是誰？你那樣說……還有沒有良心？”
    “那……”雲嬸想要辯駁，想說她也不願這樣，話就像梗在喉嚨裏一般。如果真的說出口……她便真的是沒有良心了……
    “爹，娘……”
    虎子躲在門後，小心翼翼地呼喚。小手因為害怕死死扣著門板，露出猶如驚慌小鹿般的眼神。
    雲叔緩下麵容朝小孩子招招手，小虎開心地撲到父親的窗前。
    寬厚的大掌在小家夥毛茸茸的腦袋上揉了揉：“小虎，以後要更努力地保護卓哥哥，不要讓別人欺負他……”
    “小虎知道！小虎最喜歡卓哥哥了，絕不讓任何傷害卓哥哥！”小孩子鄭重地道，大大的眼中閃著認真和堅定。
    雲叔滿是寬慰地又揉了揉孩子的腦袋，小虎高興地眯起眼。
    不再看仍跌坐在地的妻子，雲叔仰麵朝上，似是自言自語。
    “如果少爺再發生以前的事，我們怎能原諒我們自己？”
    “……”雲嬸頹然坐於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