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笠抬頭，望著艾醜兒，他比艾醜兒大上好幾歲，審度艾醜兒時，比別人多了幾分不能言說的鋒利。
    說白了，他若是用這種眼神看著艾醜兒，說破大天去，也必是艾醜兒的錯，聶笠可不是沒事找事的人。
    “好，你去。”聶笠道，穩穩坐那八風不動，燭火卻撲朔著。
    “好，我這就去。”艾醜兒說，卻邁不開腳，手心都濕了。
    “怎麼不動？”聶笠問道，此時誰還能錯看那風雨欲來之勢，就連蘇病生也有些訕訕，從聶笠身邊不安的動了兩下，又覺得若是此時站起來了，就像把心虛二字寫在臉上，他和艾醜兒一樣，騎虎難下。
    艾醜兒握了握拳頭，才轉了個身，身後就聽見砰地一聲，手砸在桌子上的聲音。
    要說一開始聶笠還能被糊弄過去，那艾醜兒種種表現，就是不打自招。
    要說不輪回令輕而易舉的拿了出去，他聶笠不知道其中的古怪，蘇病生但凡說句，殺的人隻是金昌盛之流，不需大驚小怪，聶笠也就懶得多問，隻是有人好巧不巧，像怕極了什麼似的過來岔開話題，反而讓他疑竇叢生。
    聶笠隻是拍了下桌子，也不反問，身子做的直直的。一臉霜色，盯的艾醜兒也背脊發寒。
    “阿笠……”這叫他怎麼放心走，“此事不光你不知道，樓中上下知道的人不過幾個傳令兄弟，你若信我，待時機到了，我一定和你說清……”
    “嗬，說到底是誰不信誰？”聶笠冷言冷語，活是當頭澆了艾醜兒一盆冰水。
    說了重話，卻還頭腦發熱，聶笠逼問他似的，始終不鬆口，一個強硬，好似另一個就會服軟一樣。
    心底涼透，艾醜兒也開始口不擇言：“你若想知道就自己去查，且看你查不查得到！”
    終於出了這間屋子，艾醜兒走的決絕，在聶笠已經看不見的地方停下，薄九驕跟在他身後，眼見他身形單薄，正瑟瑟發抖。
    “你呀……”薄九驕有些心疼，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到底要對多少人逞強。”
    “我是恨不得殺了臧無念的，可今時今日，哪裏是我能定奪。”艾醜兒心有戚戚然，話音低低，夢中絮語一般，想來是怕被薄九驕小看，誤以為他在求以安慰。
    當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此情此景與示弱相差不多，強撐下來也是篤定薄九驕不會戳破。
    但薄九驕要是沒了那份兒好心呢？
    “你和聶先生關係匪淺，日後有的是機會解釋。”薄九驕如是說。
    “也是。”艾醜兒嘴上敷衍。
    “放一放吧，就按你說的，先去忙活青希夷的事兒吧。”何時何地，他對艾醜兒，隻會忍不住維護他，安慰他，開解他，“大不了撂下挑子，權且我相信，萬事有我。”
    “嗯。”輕聲一個鼻音，大步流星的下樓去了，這樓下的飛下去一樣，分明是想甩下薄九驕。
    薄九驕隻是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後，不遠不近。
    誰知道艾醜兒現在臉上是哭是笑，因著薄九驕喜怒悲歡，他總覺得有些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