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把針，惡狠狠的紮在艾醜兒的身上。
    艾醜兒臉上帶有恭謹的微笑，他記憶裏，竹林客是個迂腐的老頭，禮多人不怪，便拱手一禮。
    “趙老。”艾醜兒道。
    老頭胡子一抖，目光頓時和之前不一樣了，變得先是震驚，而後反應過來還帶了幾分慈愛。
    “你是那個誰家的艾醜兒？”老人胡子又抖了幾抖，身形也有些不穩。
    艾醜兒兩步走過去扶了一把：“趙老好記性，正是醜兒，當年躍龍潭一別，誰料十五年未見，醜兒，醜兒……”
    說話間，艾醜兒竟有幾分不能出聲，當年長輩裏，怕隻有眼前這人還是向著自己，幫著自己，他心裏的苦楚辛酸，怕是聶笠不知道的，知道的普天下也就剩下眼前這白發鶴皮的老人了。
    老人矮下身子，麵上凝重，動作輕和，他扶起艾醜兒，“當初那般，皆是權宜之計，十年前聽聞柳絮青白樓，我就是的那計策救了你了性命，隻是可憐醜兒，可憐你……哎……”
    老人搖頭扼腕：“罷了罷了，如今你安然無恙，活生生出現在老頭麵前，到了黃泉地下見到你爹爹，我也算坦蕩蕩。”
    當初他才十二三歲，玄機穀舍棄他，他身邊還帶了六七歲的景兒，逃難一般，莫竹眼裏，他隻不過被鷹追的無處可逃的可憐小兔子。
    “為了救我，連累您也被玄機穀追殺逃難，如果不是我偶然上了這香公主山，怕不知道多久才能在尋到您的下落，您為何不去蘇陽尋我？”艾醜兒說道。
    “蘇陽如何？此地又如何？若非那時候玄機穀想要你的性命，那個時候我就金盆洗手，不問世事，如今隻求了卻殘生，怎麼，有了我的關門弟子，你還想要我替你賣命？”老人打趣著說，一邊還把艾醜兒引到內室，上茶落座。
    艾醜兒陪笑，這老人本名趙秋高，隻是如今江湖能直呼其名的屈指可數，他一生有三個徒弟，細數起這三位徒弟。江湖人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三人師出同門，其中最小的便是聶笠，考上三次狀元，卻棄官而去，策馬江湖的聶笠。
    “趙老這是要折殺我，阿笠能幫我，便是上蒼憐憫，如何敢勞累您，隻是……”艾醜兒欲言又止，沒有什麼旁敲側擊，隻是難訴諸於口。
    “我手上能囊擴搜集武林秘辛的接頭，全都交到阿笠手中了，如今要我，還有什麼用？”趙秋高問。
    他倒是清楚艾醜兒的為人，若非真的走投無路，艾醜兒怕打死不願驚擾他的清淨，可他呢，十幾年不沾江湖腥風血雨，但求一身孑然，是多不願再涉身泥潭。
    “我求您的事此時不急，今日前來拜見您老人家，也是突然得知您隱居在此，按耐不住心頭期望，來的也是匆匆。”艾醜兒了解的笑了笑，既然老人家不願，他又如何強求，索性按下不提。
    老人如何不知他的心思，千難萬險，他都隻身獨擋，隻因為不願身邊人受苦受難，隻因為這樣為人著想，總是落得自己一身鱗鱗傷痕，惹人心疼垂憐。
    老人不願點破他，道：“那你如何確定我就在此？以我的手段，縱使玄機穀與南風館聯手，都未能尋到此地。”
    “您也知道，這是銀月宮地界，縱使莫仟臧無念如何猖狂，也不敢再青短歌的眼皮底下撒野，而我，前幾日才和青短歌為盟，手底下的人在此地比他們隨意些。”艾醜兒如是解釋，隻不過他心底的想的卻是，玄機穀與南風館果然聯手了，這樣棘手的問題，雖然他早就猜到了八成。
    “哎，你也別怪念兒，當初尚在南陽時候，他們雖是師兄弟三人，念兒便對阿笠不同，當時我隻當他們師兄弟親昵，未曾製止，卻不知念兒那孩子會偏執到這樣，隻願他能早日醒悟。”
    艾醜兒心底卻對臧無念沒有半分期待，趙秋高和臧無念分開的十五年，艾醜兒可沒少跟他打交道，那人是個瘋子，瘋子如何醒悟？
    見完這位父親長輩，眼見丟下艾青陽已經有小半個時辰，再留戀，怕是要讓那心思細膩大孩子還有半掩半藏的大人起疑心，或者說，那個大人本來就不相信他出來隻是簡簡單單的“方便”，彎彎繞繞，背地裏倒騰些陰謀詭計原本就是他青白樓的勾當，如何讓薄九驕視若無物？
    艾醜兒低歎一聲，便與這老人告辭，隻是相約三日後，傍晚再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