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天。
    百裏遠開著車，副駕駛位置上的人拿著請帖翻看了幾遍，顯然對這個請帖是比較感興趣的，中國傳統時的底紋，大紅的一個燈籠，一個納蘭兩個字的刻印，內頁則是若隱若顯的喜字滿鋪……總之是非常大氣又厚重的。
    “阿遠，我還沒有正式拜見你哥。”聞人陵說，待會見了……該怎麼表示呢。
    他腦海裏構想著，待會喝酒時，要做什麼動作，要怎麼取得百裏暮的信任，一切都要看起來無心卻又要用心之極。
    比如自己今天挑的衣服款式顏等，無意間和阿遠就是情侶裝，比如他會送上祝賀的禮物，一副清代水墨字畫，和阿遠送的一套漢代玉枕，一看都是同類愛好的人。
    百裏遠給了聞人陵一個眼神，好像在說，有什麼好拜見的？他隻是沒有找到合適的伴去參加這個場合而已，醫院的小護士萬一到時動真情了就治不好了，但是聞人陵不一樣，反正已經是那樣子了，陷入幻想中的人，對聞人陵而言，一切都美好，美好的都是幻覺！
    說實在的，百裏遠並不意外，當管家把喜帖交給自己時，管家那陰鬱的表情和今天的天氣很像呢。
    還有那句話：“遠少爺，請你要吸取教訓。”
    教訓？什麼教訓？他出發前懷疑公孫管家在偷偷的擦淚呢，明明管家也可以去的，管家卻說他要去墓地拜祭拜祭。
    老年人就是迷信。
    “他很忙，以後會更忙。”百裏遠隨意扯出一個理由，自己和大哥不是很熟，大人物總是忙的。
    至於聞人陵為什麼好閑，百裏遠想大概某人就是太寂寞了，自己也許是聞人陵的唯二寄托，排在第一位的是工作吧，第二寄托啊，太靠前了，百裏遠為什麼這麼清楚自己的定位。
    大概是職業直覺吧。
    聞人陵太熟悉這個理由了，為了能逮住阿遠他不知推掉多少聚會，俱樂部等等無聊的商業活動。
    “……”這是理由，聞人陵立即沉下臉，“是你忙，或者說你不想兌現承諾吧。”
    雖然聞人陵的氣場夠強大，但是百裏遠同死人打交道多了，自然也是不喜歡某人給自己擺臉色看。
    媽的，跟天平間的死人有得比。
    “你想怎麼樣？”一個急刹車，車子停下來，百裏遠對病人有耐心，對聞人陵卻是缺少這優良的素質，不要逼他，難不成也要逼著自己跟聞人陵結婚？媽的！他還年輕！
    對，自己還年輕。
    在願意不願意處拐了個彎。
    “你對我真不好，也許有一天我變成你的病人了，你才能好好地對我。”聞人陵平靜地說。這一急刹車，差點撞上了，還有係了安全帶，有時魯莽有時可愛有時冷靜得不是人，這就是百裏遠。
    兩人沉默了一會。
    天空堆積著厚厚的雲層，像在碾磨一眼，有風吹動旁邊的樹木。
    “我的病人都很乖，不會跟你一樣，純屬強盜。”為什麼說是強盜？如果自己跟聞人陵好了，自己絕對是打劫的，劫心的那種！狠狠地想，不甘心吧。
    年輕呢。
    在這短時間的沉默中，聞人陵並沒有閑著，而是抽出車右側的箱子裏的鉛筆，畫起來東西。
    “你對我好點，起碼，你看，我都為你改頭換麵了。”這句話是帶笑說的，好歹某人先開口了，聞人陵其實不喜歡沉默，他寧願阿遠能鬧點小脾氣，沉默意味著中止，大概阿遠也有這種感覺吧？伯父，休養阿遠的伯父，還有自己的父親，永恒的沉默。
    “……”
    車裏又繼續行駛起來，百裏遠咬了咬嘴唇。
    真讓人心疼，每次某人心煩時，這習慣的動作就是改不了，聞人陵歎息道。
    “累嗎？”聞人陵隻好轉移話題。“昨晚不是剛做完手術嗎？”
    “不累，隻是兩個小時，小手術。”
    “我隻是羨慕別人。”
    “神經病。”
    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阿遠……”
    “今天是七夕。是個好日子。我們夜晚去山上吹吹風？”再次轉移話題。
    “沒空。”
    “那夜晚我們一起睡覺？”
    睡覺時，聞人陵不老實，跟繩子一樣，他們單純地睡過一個晚上，但是睡覺就想打劫，容易走火。
    “神經病。”
    “……”
    聞人陵被罵的隻是放下手中的鉛筆，實現從紙張上轉移到百裏遠身上，目光柔和。
    “除了我，阿遠，你也不能喜歡上別人。”
    “……神經病……”
    “也許那個上官顏也會去，所以……待會不要離開我的視線……”
    “神經病，閉嘴。”
    在某神經病終於閉嘴以後，百裏遠翻了翻白眼，聞人陵不隻是強盜還是個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