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冬天，溫潤潮濕，偶有一片雪花落下，還沒在地上留下任何印記就消失不見。
    蛇就這樣懶懶地趴在地上，甚至不想要給自己找個洞，他已經這樣過了百年。
    族中的長老怒其不爭：“你看看跟你一般大小的都已經學會縮地成寸了，你還是這樣懶懶散散，就這樣被獵人抓了燉成蛇羹也說不定！”他仍不以為意。人間有句話叫什麼來著，車到山前必有路。
    他其實也可以和其他的兄弟姐妹們一樣幻化成人，勾勒著一張張或豔麗或妖冶的皮相，肆意人間。
    但他懶的動。
    懶人也有懶人的福氣，瞧瞧，住在他隔壁的那條母蛇，剛一下山，就被那牛鼻子老道捉去煉丹了。
    長老踱著步子唉聲歎氣，誰也沒看見他在一旁的幸災樂禍。
    “哎呦！”一個小小的聲音驚擾了他的好眠。麵團兒般的孩子跌倒在地，剛要爬起，軟糯的指尖觸碰到了他。
    一股暖流從兩者相觸的地方傳遞到蛇的全身。
    “蛇！”他的手發射性地縮回，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蛇剛剛感受到的溫暖蕩然無存。
    如果他是一隻兔子，那孩子還會那麼快的分開他嗎？
    答案顯而易見。
    “子巡！你跑哪裏去了？”焦急的夫人失了妝容，額前的碎發緊緊地貼在臉頰上。
    “娘！”孩子招著手飛快地跑去，一會兒又原路返回。
    一塊手帕就這樣蓋在了蛇的身上。
    暖暖的，帶著點墨的香氣。
    “這樣就不會冷到了吧。”
    孩子吐了吐舌頭，狡黠地對著蛇眨眨眼。
    這次孩子是真的走了。
    地上的蛇也不見了蹤跡，一個青年站在原本蛇躺著的地方淡淡地笑著。
    他的手裏還握著塊帕子。
    暖暖的，帶著點墨的香氣。
    他告別了從小照顧他的長老，一鞠躬，再鞠躬。
    “我以為你應該永遠不會離開的。”長老溝壑交錯的臉上有著一絲擔心。
    “我突然想去看看人間。”他這樣說著，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的帕子，柔和萬分。
    “長老啊，別一直用這樣一張臉，你有那麼老嗎？”他用著慣常的口氣嬉皮笑臉。
    “又胡鬧！”
    “你看看族長，嘖嘖，真叫風華絕代，眼一挑，似乎都能讓人酥了半邊身體。”
    “所以他是族長，我隻是長老。”老人歎息著，似乎又在感歎著什麼。
    “出去之後別胡鬧，被抓了可沒人救你。”長老一邊教導著一邊往他身邊袋子裏塞東西。
    打開一看，滿滿一袋子的丹藥。
    “混不下去了就回來。”
    他用力地點點頭。
    眼眶又紅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