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那天的大街小巷都掛滿了紅色的燈籠，街邊的商店不時傳出“恭喜~恭喜~恭喜你”的歌聲。傍晚的時候，北宇飛坐著出租車穿過熱鬧的街道，隨著建築物的逐漸稀疏那些熱鬧的聲響也漸漸的散去，雖然小區的大門口也掛著紅色的大燈籠，隻有獨棟別墅裏零星的燈光透漏出一種與世隔絕的寂靜。
    車子臨近自家門口，北宇飛驚喜的看見了門口的車子和窗戶裏的燈光，飛奔著下車推開門就喊：“爸爸！”
    客廳亮著，可是並沒有人。放下包跑到樓上發現沒關嚴的書房門透出燈光，興奮的推門而入。
    “爸爸！”
    “少爺。”老良轉過身來。
    “良叔……爸爸呢？”北宇飛先是驚喜後又失望的表情落在了老良的眼裏。
    “老爺他……你也知道他身體一直不是很好，醫生也不建議他出遠門。”老良看見北宇飛說話間就要轉身離開，緊接著道：“老爺給少爺帶了禮物，放在臥室。”
    北宇飛推開房門入眼是一片黑暗，月光都穿不透屋中的清冷。
    桌子上是一個方形的禮品盒，不用打開都猜到了裏麵是什麼。
    咚、咚。
    “少爺，該吃飯了。”
    躺在床上的北宇飛正舉著一個雪球八音盒發呆，聽到門外的召喚手指僵了一下，然後起身把手裏的雪球八音盒和書架上其他的雪球八音盒放在一起。
    “良叔，坐下一起吃吧。”北宇飛對著擺完飯菜就要離席的男人說，男人的表情有些動容。
    “就咱倆。”北宇飛低頭看著碗裏的白飯。
    老良在他對麵坐下，有些感歎的看看窗外，零星的雪花飄落在深藍色的夜幕中，一切都顯得那麼安靜。
    兩人就在這沉默的氣氛中吃完了年夜飯。
    入夜之後的雪花越飄越大，北宇飛坐在房間裏無聊的搖晃著手中的八音盒，不大的水晶球裏麵也開始飄雪。
    好像從記事開始到現在大部分的新年都是如此跨過的，對團圓最深刻也最模糊的印象還停留在特別小的年紀。那時候屋子裏掛著紅色的中國結，屋子裏忙碌的人很多，飯桌上也擺著各色的菜式，本應熱鬧無比的飯桌上卻坐著3個神態迥異的大人。身邊的母親隻顧著看自己新做的指甲，對麵的父親有些倦容，旁邊的叔叔一臉的心不在焉但卻能抓住時機衝著自己投射凶狠的目光。
    年幼的自己被這突如其來的惡意嚇壞了，以至於打翻了麵前的湯碗，滾熱的湯淋到皮膚上疼的他大哭，身為母親的女人並沒有心疼的哄慰和輕柔的擦拭，隻是不耐煩的大喊著保姆把他抱走。北宇飛還記得當時坐在自己對麵的父親一臉關切的神情和吩咐人去拿藥膏的急切樣子，坐在父親身邊的叔叔卻一臉嫌棄的狠盯著自己，一場原本圓滿的年夜飯就這樣草草結束。
    之後就是母親抱著自己回國到現在的這所房子裏，和父親的聯係一直是透過電話留言。再後來，那個偶爾歇斯底裏對著電話大罵的女人在某一天提著行李箱走了，連頭都沒回。北宇飛小小的身體在後麵追了那雙紅色高跟鞋好久好久，最後摔倒在地的時候都要哭抽過去了，那女人還是沒有回頭。
    後來他慢慢長大，和父親相見的日子並不算多，尤其是叔叔在的時候父子二人相處的時間更是所剩無幾。叔叔似乎很討厭自己接近父親，可是父親和叔叔的關係也算不上融洽。他基本上算是保姆和老良帶大的，再後來父親的身體不好，老良也回到加拿大去照顧父親了。
    這些雪球八音盒就是每一年的禮物。
    北宇飛至今能想到的最溫暖的時候就是燙傷的那個除夕夜，父親抱著他輕拍著背哄他給他輕哼兒歌。
    輕輕轉動手中的八音盒，叮叮咚咚的音樂傳來，很好聽但是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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