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驚異的看著衛絕，不是因為工作量，這種事也不算是罕見，哪種工作不需要掌握，我也不是很在意，反正沒什麼關係，我在意的是且顏。
    “方便問一下，且老板的年齡嗎？”
    “且老板…不好聽，你叫他且顏就行，我想他今年…嗯…少說也有三十歲了。你問這個幹什麼？”
    “三十歲啊……”
    我盯著擺在麵前的空碗一時錯愕，十幾年前我聽說了“桃花客棧”。如果說且顏今年三十歲的話，那他那時也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孩子，雖然我一向認為自己比較厚顏無恥，可還是感到一陣心虛。我十六歲的時候還在藥店幫人分藥材，人家都成老板了，還是天下聞名的那種……差距啊……
    “齊木然？”
    “啊？對，對不起啊，且顏他，長的可真年輕哈。”
    差了四年啊……
    “年輕？算了吧，齊小子。你麵前這倆，才是真的老不死！”
    胡吉揮著大手拍在了我的肩膀上，我覺得骨頭都似裂開般難受。
    “我的，麵前？”
    瞥了眼笑容滿麵的衛絕，和端著碗入定般的何興，我明智的忽略了胡吉的話，拿過何興的碗離開了座位，自取其辱這種事，一次就夠了。
    “木然兄！廚房在樓梯右側啊！”
    衛絕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伴隨著的還有薛夢娘銀鈴般的笑聲。
    在廚房忙活了好一陣，終於有所成果，白水煮麵條也是麵條啊，幸好麵案上有存貨，不然還真不知道怎麼辦，可當我端著那碗清湯寡水的麵條出去後，店內卻隻剩下且顏一人，我一時頓住了腳步，愣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
    “他們呢？”
    “夢娘遇到了麻煩，去幫忙了。”
    且顏低垂著眼，淡淡的開口，聲音如之前一般，泛著煙味兒的沙啞。他斜倚在門框上，瞧著外麵，也不知在看什麼。兩手交疊在胸前，一手持著酒杯，停在唇角，一手掛著酒壺，手腕自然的下垂。
    仿佛整個世界都與他無關，與其說人淡如菊，變相的冷漠倒是更為貼切。
    我站在原地，看著且顏的側臉一時無話，這時一支利箭破空而入，直奔我的眉心，速度之快讓我隻能捕捉到它的影子，我不由得閉上了眼，等那碎骨的黑暗襲來，沒有恐懼是假的，可心中更多的是擔憂，擔憂欠且顏的酒錢下輩子能不能還上。
    可我隻是等到了“乒”的一聲脆響，睜眼一看，箭已經在我腳邊斷成了兩截，怎麼回事？我抬頭看了眼且顏，卻見他正舔舐著自己的食指，而那隻小巧的酒杯正被他用中指和拇指捏著……且顏…救了我？……！
    “久聞顏老板武功蓋世，今日一見倒真是名不虛傳，我那支箭也不知是哪輩子修來的福分，竟能讓顏老板的一滴酒做它的陪葬！”
    蒼老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可我連人影都沒瞧見。
    “是嘛。”
    且顏依舊是懶懶的樣子，他轉過頭對我說
    “找個地方坐下。”
    我不太清楚他的意思，但也沒有質疑，我願意信他。找了個牆角坐下，將何興的麵條放在了腳邊，現在看來，我還真是個有素質的店小二。
    “看來顏老板是很在乎這個人了，既然如此……”
    “齊木然。”
    “啊？……啊！什麼？”
    “等我。”
    還沒等我回過來神兒，且顏就已經消失了，是的，消失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沒影了。我突然想起幾年前，有好事之徒整理得江湖高手排名，且顏占了第三，前兩位都是風滿樓的人。不過想想也是，這人鬧過刑場，劫過天牢，單挑過少林十八羅漢，還盜得過皇家稀世秘寶——“轉魂丹”。也不知這謠傳是否屬實，瞧這人涼薄的性子，還真不像是喜好招惹是非的類型。
    我抱著膝蓋，蜷縮在角落裏，不多時便沉沉睡去。待我再次睜開眼時，天已黑透。且顏正伏在桌上，就著昏暗的油燈讀著什麼。從我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瞧見他的側臉，很安靜…很孤單。我站起身，活動著發麻的腿腳，不注意踢翻了一旁的麵碗，此時我才發現，碗已經空了，看來何興他們回來過了。
    聽到響聲的且顏回過頭，他的臉逆著光，有些看不真切，他說
    “吃點東西。”
    不像是邀請或是命令，那語氣平淡無奇，我點點頭，一瘸一拐的走了過去，飯菜不算豐盛，看上去很是清淡。可我已經餓了一天了也就不再顧及，一屁股坐在且顏對麵，抓過手邊的粥碗，喝了一大口。嗯……
    “甜的？”
    且顏沒說話，搭在書頁上的手指微微曲緊。我不禁問道
    “你，做的？”
    且顏依舊沒有發話，見詢問無果，我也不再追問，先填飽肚子再說，我把桌上的幾樣小菜一一嚐遍…怎麼說呢…不是不好吃…隻能說不習慣吧，這種程度的甜，有些發膩啊……
    “不好吃就不要吃了，我再做。”
    “別別別！誰說不好吃了！味道不錯！”
    果然是且顏的傑作嗎。
    “還要嗎？”
    “嗯？不，不用了，麻煩你多不好，嗬嗬…”
    這真是我有生以來吃過的最詭異的飯菜，嗓子好像都被糊住了，不過有的吃就不錯了，我還欠著債呢。
    “吃完了。”
    “嗯，完了。”
    聽到我的答話，且顏放下了手中的書，端過了我麵前的碗，我一驚，拉住了他的手。
    “你做什麼？”
    且顏的手涼的像水裏的鵝卵石。
    “洗碗。”
    “呃，是嗎……你放下，我來吧。”
    “好。”
    我嘴角一抽，這人就不懂拒絕嗎，算了，不懂就不懂吧，有什麼大不了的。
    且顏放下碗筷繼續讀書，我接了過來，連帶著何興的麵碗，一並送進了廚房，洗幹淨後倒扣在了灶台上。想著以後的“店小二”生涯，我又四處翻了翻，清楚了鍋碗瓢盆，以及各種食材的位置，不由得感歎，這裏還真是……貧瘠啊，單說那調料，似乎隻有白糖一味而已，難怪且顏的臉色白成那樣，無奈的走出廚房，我覺得我有必要和且顏談談了，以後我可是要住在這裏的，可不能苦了自己。
    “那個，且顏啊……誒？人呢？”
    小跑到且顏剛剛的位子旁，隻見桌上還殘留著未幹的酒跡
    “樓上有房。”
    這是要我自己找地方睡的意思嗎，隻要不是露天，誰就睡吧，踩著吱嘎作響的樓梯，小心翼翼的上了樓，踩上最後一級台階，得承認，我猶疑了，樓上的四個房間，挑哪一個好呢？